如张楚岚所料，即使方黎已经躺在床上了，大部分时间也是处在清醒的状态里。缓慢呼吸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般这种时候，张楚岚都会默默用手有节奏拍着她略显单薄的后背，房间里流淌着轻音乐或是蓝调R&B。白天的时候，也是半哄半喂着让方黎逐步吃下了和之前差不多的东西。然后加大运动量，拉着她走的更远一些。

没过几天，就能看出方黎的精神状态有了明显的改善。

“我已经好多了。”方黎朝张楚岚说着，也没有下句。

“没得谈哦。”张楚岚背对着她，也不回头，自顾自的盯着电脑，手里不停的按着键盘。

让方黎有些气恼，晚上的时候，故意把张楚岚推得远点，侧对着他，就是不愿意去看他。张楚岚的笑意从胸腔里蔓延出来，用手撑着上半身，微微俯下身:“那你说要怎么做呢？我们约法三章。”

方黎眨着眼睛，噘着嘴，听到张楚岚这么说，顿时没了脾气。半天，转过头，抬头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就这样吧。”

今晚是从梦魇里惊醒的。

梦里闪回播放着之前梦到过的片段，从最初的模糊一团，渐渐有了清晰的边缘。她能看见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汩汩涌出的、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黑色的液体，甚至能看见那个人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不是恨，是一种更深、更空的东西，像一口骤然枯竭的井。

这个人是谁？

这个念头不再仅仅是梦魇的回声，它开始冰冷而确凿地从水底浮上来缠住自己。

一个更冰凉的念头仿佛蛇一样滑入脑海：凤林杀人案。

报道里语焉不详的数名受害者，月牙确认的许敬之是三名之一，梅姐口中含糊的两个……混乱的数字像一组错位的密码。

如果许敬之是死者之一，凶手已经伏法了，可为什么关于人数的记忆会出现偏差？是报道失误，是传言有误，还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地混淆、覆盖了？

她猛地按住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疼。

额头贴着张楚岚，方黎忽然说到:“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张楚岚想翻过来，但碍于身后的方黎没有动，就维持着原样。

“你想问什么？”

“你能告诉我许敬之是谁吗？”毫无疑问的，听到这个名字，张楚岚有一瞬间呼吸加重，稍稍用力挣脱了方黎的手，坐起来看着她:“为什么是他？”

“你为什么总是要重复问我这个问题？”方黎自然而然的说出了这句话，就像是反复背诵的台词，只要说出就好。没想到这句话说出来后两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震惊。

张楚岚看向方黎沉默良久:“你想起什么了吗？”但方黎不准备回答他，只是沉默的注视着他。

张楚岚侧过头，舔舔嘴唇，转身从抽屉里拿着烟盒和打火机就往阳台走去。

方黎见状，跟在他身后:“他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提到他？”

头一次，张楚岚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默默抽着烟。直到方黎觉得今晚的风格外的冷，才见他微微转过身，烟雾缭绕的让人看不清表情。

“我不喜欢他，方黎。我不喜欢他。”

“我跟你说他是个少年犯，他杀了他父亲，为此做了牢。你说你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会和他在一起的。”

“就像你说的，我总是质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不甘心……他配不上你。”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就像他们之间流淌着成片的浮冰，稍微一动就碎的找不到。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们之间就总是充斥着大量的沉默。方黎兀自消化着疑问，张楚岚也慢慢减少了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而方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