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准备放下筷子,结束这场表演时——
“哔——!哔——!哔——!”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瞬间压过了食堂里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得抬起头,茫然四顾。
悬挂在食堂立柱上的几台液晶电视,画面同时切换。原本播放的校园新闻和广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蓝底白字的“紧急新闻”字样,以及一个面色凝重的主播。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通告。”主播的声音快速而严肃,“凤林区警方今日上午发布重大警情通报:经连日侦查,现已确认在凤林区旧工业园一带发生的三起命案系同一嫌疑人所为,案件正式定为‘凤林连环杀人案’。嫌疑人极度危险,作案手法残暴,且有迹象表明其活动范围可能向周边区域扩散……”
画面切换,出现的是打了厚重马赛克的现场远景——扭曲的警戒线,昏暗的厂房轮廓,闪烁的警灯将夜晚的废墟染上不祥的红蓝光泽。接着是几张模糊的、似乎是监控截图的画面,像素低劣,只能看到一个深色人影的轮廓,看不清面貌。
“警方呼吁,近期晚间尽量减少单独出行,尤其避免前往偏僻、废弃区域。如有任何可疑线索,请立即拨打报警电话……”
食堂里“轰”地一声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餐具掉落的脆响,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的天!连环杀人案!”
“就在凤林区?离我们学校不算特别远啊!”
“晚上别出去逛街了,太吓人了……”
“听说死的都是……cake。”
余月吓得抓住了冯云的手臂,脸有点白:“怎么会……就在附近?”
冯云眉头紧皱,盯着电视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方黎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些模糊扭曲的画面上,落在那些晃动的警戒线和昏暗的厂房阴影里。耳朵里灌满了周围同学的惊恐议论,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不是因为这些画面本身的血腥暗示。
而是因为,画面中一闪而过的某个角落——那半扇倾颓的、爬满锈蚀铁皮的仓库大门,门边堆积的、被雨水泡发变形的废旧纸箱,以及地面反光的、湿漉漉的深色水渍——她见过。
就在上周五晚上。
那天晚上,她因为一份临时翻译工作耽误了时间,回校时错过了末班直达公交,不得不在凤林区换乘。
夜班车久等不来,她想着穿近路去另一个车站,为了省时间,她抄了近路,拐进了一片路灯昏暗、几乎无人行走的旧厂区外围小路。夜风很大,带着铁锈、尘土和远处垃圾堆的腐败气味。
然后,在某个岔路口,一股极其浓烈、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猛地冲入她的鼻腔——铁锈的腥,潮湿水泥的霉,某种甜腻到发齁又混合着金属锐利的……cake的香气?
不,不止,那甜腻里还缠绕着另一种更原始、更令人头皮炸开的腥气。
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在Fork敏锐感官的尖啸警报中,她几乎是本能地刹住脚步,屏住呼吸,将自己缩进旁边一丛茂密的、无人打理的灌木阴影里,心跳如擂鼓。
紧接着,她听到了极其轻微的、鞋子踩过碎砾的声音,从不远处那个敞着半扇门的废弃仓库方向传来。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连帽衫的身影在门内阴影里极快地晃了一下,似乎朝外瞥了一眼。
时间很短,短到她怀疑是幻觉。但那股气味和瞬间的危机感真实得让她血液冰凉。
她僵在灌木丛后,直到那脚步声似乎远去,气味也被夜风吹散一些,才用尽全身力气,悄无声息地退出来,沿着原路狂奔,一直跑到灯火通明的大路上,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以为那只是倒霉的偶遇,或许是流浪汉,或许是别的什么。她强迫自己忘记,用错觉和吓坏了来解释一切。
可现在,新闻画面里的地点,警方通报的“旧工业园”,与她那晚误入、惊魂一瞥的仓库环境,严丝合缝。
那不是错觉。她闻到的甜腥气……和危险的腥气……都来自那个地方。那个发生了连环命案的地方。
而那个瞥向门外的模糊身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尖苍白。
“方黎?” 余月担忧的声音传来,“你手在抖……是不是被新闻吓到了?你脸色好白。”
方黎猛地回过神,对上余月凑近的脸。她迅速调动所有控制力,让紧绷的嘴角放松,扯出一个勉强但足够合理的、带着后怕的虚弱笑容:“没……没事,就是突然这么一播,吓一跳。” 她的声音有点干,但还算平稳。
她低下头,避开余月的目光,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已经冷透的米饭。味同嚼蜡。不,连蜡的味道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坚硬的颗粒感。
她能感觉到,后背的衣衫被冷汗微微浸湿了。
而在食堂另一端,靠近打饭窗口的柱子旁,张楚岚独自坐着。他面前的餐盘几乎空了,吃得很干净。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免费汤,仿佛周围的骚动、电视里刺眼的警灯画面,都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整个食堂,在窗边那桌三个女生身上掠过,最终,落在那低着头、背脊挺得有些过于僵直的方黎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停留了半秒,在她用力吞咽时喉头不自然的滚动上停留了半秒,在她抬起脸强装镇定、却依旧泄出一丝苍白惊惶的侧影上,又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用筷子轻轻拨弄着汤碗里剩下的几粒葱花。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广播宣读每一条Fork特征时,他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而新闻插播的瞬间,方黎脸上那绝非普通女生受惊的、混合了巨大恐惧与某种……近乎认知确认的骇然空白,像一枚清晰的信号灯,在他脑中亮起。
一个Fork。
一个可能在那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Fork。
一个现在,因为这条新闻而明显受到巨大冲击的Fork。
张楚岚端起汤碗,将最后一点汤汁喝完,喉结滚动。放下碗时,他的指尖在粗糙的碗沿上,几不可察地敲击了两下,节奏稳定。
他需要确认。
需要小心地、不引起任何注意地,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