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魔不是归冥了吗?怎么还会有魔?!”“数量如此之多,速启城中阵。”“仙宗呢?”“围剿黄泉教还没回来。”“快去通知!”
一时间,魔气充斥人界各处。谢九微如行走的异兽,所过地哀嚎遍野,灵气被法力吸纳,紧赶慢赶,仙帝在人间城池前拦下谢九微。
“半夏乃我魔族驱逐之人,而今,我要他的命。仙帝,你当知,魔界我能让它归冥,也能叫它重归于我。”谢九微迈步,脚下土一片焦黑,他似没看到,厉声:“滚!”
凌空飞来身影,就地行礼道:“属下枭夜参见尊上。”
照说,枭夜已承了谢九微的魔尊之位,无需再行大礼。但谢九微没说话,枭夜也没起身,他语气有些急,说:“幽冥两界皆没认半夏,他早非六界中人。如今人界宗门共伐之,尊上何不再等等?”
“尊上,人界无辜。”枭夜叩首,“望尊上三思。”
仙帝适时道:“谢九微,吾儿经不起因果。”
龙吟破空——
瑶曦真龙之身盘旋,人界惊叹、熙攘仿佛在另一个世界。瑶曦只注意到被谢九微贴身而放的那颗蛋,里面,她儿慕清弦静卧其中。
“数千年前,你欺清弦年少不更事,害他沉睡至今。现在,你还要欺他诸事不知吗!谢九微,你可知,我与仙帝本有机会取你性命以绝后患,但顾清弦,我们给了你机会。”
“半夏,我非杀不可,不但杀,还会叫他后悔来世一遭。你,确定要拦?”谢九微周身魔气暴涨,直冲而上,又陡然停在瑶曦边,“当年仙魔一战,我亦看在清弦的面上留你一命。昭宸,我不愿清弦难过,别逼我。”
“没人拦着你杀他,”仙帝在城池旁吼道,“你是脑子坏了还是耳朵聋了?!你那手下已经说了,人界宗门同伐。你在这儿耍哪门子威风!”
谢九微声音小下来了,“不这样,我找不到。”
谢九微的音里带有委屈的意思,仙帝听出来了,正因为听出来,他一度怀疑幻听了。须臾,像确定了什么,他以半哄的姿态说:“他们已经困住他了,把魔气收起来,乖,收起来就带你去。”
“我要杀半夏。”谢九微强调道。
仙帝:“杀,让你杀,没人拦你。你这样会吓到清弦,听话,我们知道他在哪儿,不用找。”
穿过层层烟霭,瑶曦看到谢九微的手动了。他把手放到心口,并未贴上去,随后,魔气开始退了,退到模糊可见谢九微时,仙帝忽感他真是小瞧了谢九微——谢九微的掌心,属于仙界的法器,乖顺地待着,魔气出入但随谢九微心意。
那时能收禁林,哪是他准备齐全啊,分明是谢九微不愿计较。
仙帝:“......这家伙。”
怪不得天道要铺这么大盘棋,不过嘛,谢九微高一尺,他儿清弦高一丈。仙帝对旁侧仙者道:“带他去,看着点儿,别把事闹大了,莫叫他伤及无辜。”
沙地一望无垠,最中心,半夏兜帽遮面,身旁教徒死伤殆尽。四周,宗门各派手持利器,短暂对峙,宗门一拥而上。剑光穿梭沙尘,兵刃交接发出锐鸣,其间交杂义正言辞之声。
远处的天空,那抹很久没见的身影映入眼眸,过往种种,是非对错,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不知何时,他和那人渐行渐远,或在魔界的将府,或是封印落下的瞬间,又或......
“魔尊嗜杀成性,枭夜,你真甘如此?”
“如果,我能杀了他呢?”
“我把魔尊的位置拱手让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不在意你成亲了,真的,我只想能够每天看见你。阿庭,帮我跟尊上求求情,你跟他说,他会同意的。”
“尊上走前说过,你之名不在魔界,如今,亦不属幽。”
半夏,赵有仓,临了,他竟只剩陈钺的名。一个不为六界所容、遗臭万年、遭人唾骂的名。
可是......半夏凝空中渐近的影,他还是好喜欢枭夜。利剑穿胸而过,鲜血沿刃滴进沙,如久旱遇甘霖。心脏紧握着刃,疼痛麻痹了神经,他忽然不想见了。
阳光照在沙粒,躺下的那刻,好暖啊。
“你叫什么名字?”
“半夏。萤萤之光,乃至半夏的半夏。你呢?”
“枭夜。”
半夏之火,终归于夜。
“我从未喜欢过你,半夏,以后不要见了。”
大漠的风停了,落地时,枭夜说不出是何感觉,被他捡回的孩子就那么睡在沙地。
谢九微上前,他身上戾气未消,大概怕他鞭尸吧,枭夜拦了下。谢九微睨他,枭夜收回手,转而望半夏:“尊上应当听说过,在您没出禁林前,魔界有很长一段时期无人管辖,我便是在那个时间掌管的魔域。”
“与半夏相识,也是那个时期。现在想来,是偶然,更像一场冥冥中的注定。”枭夜笑看谢九微,笑中苦涩,谢九微竟是读懂了。他没再向前,枭夜说:
“魔族向来以出禁林者为尊,我也没有例外。禁林大开那日,尊上可能没有印象了,是我率魔众跪迎的您。结果......尊上吃了大家,我之所以能活,是因半夏,半夏从后施术将我拖拽了出去。”
“后来您知道,您所举令我们人人自危,有今日没明天的日子没有人不在担惊受怕。即便我为尊上钦点的将,也同他们一样,每天过得胆战心惊。半夏他,便是在那个时候提出再拥我当魔尊的想法,只是,我没这个胆。”
“仙魔大战前,他又一次找上我,言及可借天界的手助我夺得魔尊之位。他孩子心性,我只当他随口说说,谁知,他竟真的放出风声引您攻上天界。”
谢九微侧目。
枭夜低下头:“您的性子没人敢劝。”
“......”所言属实吧,谢九微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无非暴君当道引下面不满了,怪不得半夏。他说:“这事我可以不与他计较,但我在天界囚仙帝他们于偏殿,是他把消息带给了清弦,也是他助清弦去见的昭宸。若非他,清弦拿不到克制我法力的药。更不说人界数载,他处心积虑算计的一切。”
谢九微审视枭夜,细观神情,缓缓道:“仙魔大战后,他救你回魔域,你可知他后来将我分尸行傀术?”
枭夜的头猛然抬起,错愕不似有假,脱口而出:“他不曾与我说过。尊上归魔界不久,他确实来府找过我,所言乃黄泉教的事。他说教徒生出的恶念可提炼成魔气来用,和魔域的相较,更适合普通的魔族,且只要吸食,无需修炼的法门,一旦成了,便可成为我重拿魔界的助力。”
枭夜说:“尊上初为魔尊,魔界苦不堪言,我尚没有夺取尊位的心,何况后来了。尊上,我拒他了。”
何止拒,他还劝了半夏既在人界有条活路,该好生珍惜,莫到最后,魔界不能归,人界不能留。
“尊上......”枭夜不知如何开口了,沉默半晌,他跪地道:“半夏于我,终是有两次救命之恩,还望尊上开恩,允我带他回幽安葬。”
此时正值夏,金乌西落,月未出,晚风徐徐而来,血腥扑鼻,仙帝的话重入耳,谢九微让步了。
“身死也好,分尸也罢,皆是我之过,我无怨言。但清弦何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清弦心善不同他计较,我却不是。他命好,死这儿了,死后还有你为他求情留个全尸。魂入黄泉,黄泉路上他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谢九微的声音渐远,星子浮上夜空,萤虫在远处闪烁。许久又许久,枭夜方起身,他抱半夏,一如初遇。
那时半夏还小,小不点死了爹娘,遭人欺负家常便饭。一日,枭夜走腻了常走的路,转去殿后没什么人经过的道,打眼瞧见拼命的半夏,没来由的,他就是救下了他,从此,半夏成了他的小跟班。
“你叫什么名字?”枭夜问。
“半夏。萤萤之光,乃至半夏的半夏。你呢?”
“枭夜。”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如果我不那么怯弱,半夏,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枭夜不知道,他没有答案。
冥界。
无常奉命拘魂到阎罗殿,惊堂木拍案,囚魂俱跪。吏鬼在旁宣读,刚至半,外面跌撞来一鬼,大呼:“不好了!不好了!魔、魔、前魔尊打进来了。言、言、言要新拘的半夏的魂。”
堂内鬼有一算一,面色剧变。虽未见,魔尊谢九微之名那可是响当当,尤其魔入冥,传得叫一个神乎其神,什么魔尊气吞万物,以一人之力拿下天界,再有遇魔后慕清弦,二人情深似海,为与魔后共结连理,这才弃魔界给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们的魔尊大人所向披靡无人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