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纪一三年,崇国京城里西街,热闹得跟开了锅似的——太乐署的主官言少池大人今儿娶亲。
迎亲的队伍从城东排到城西,锣鼓敲得震天响,红绸子挂满了街。
可茶馆里、酒肆中,老百姓交头接耳聊的却不是婚礼多气派,而是另一桩事:
“听说了没?新娘子是礼部尚书苏府的千金,原本……是指腹给北疆节度使杨家大公子的!”
说这话的人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很。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哟,那怎么嫁到言家了?言大人虽是状元出身,可比起节度使府上……”
有人插嘴笑道:“读书人嘛,翩翩君子,最招姑娘喜欢喽!”
一桌人都跟着笑,可笑着笑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先开口那人左右看看,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嘘——小声点儿。节度使……那可是在边疆带兵的。这话传出去,你我几个脑袋够用?”
茶馆里顿时静了一瞬。
外头,花轿正转过街角。茶客们凑到窗边看热闹,阳光照在那顶锦绣轿子上,红得晃眼。
唢呐吹得震天响,一路热热闹闹地朝着言府来了。
街边的孩子们踮着脚、挤着脑袋往前凑,都想瞧一眼新娘子长啥样。
言府的家丁端着红漆木盘出来,笑嘻嘻地往人群里撒糖块和干果子。这一撒可好,大人孩子都弯着腰去捡,笑声、叫声混成一片,整条街简直要乐翻了天。
新娘子让人搀着进了府,满院的宾客都说着吉祥话。
到了拜堂的时候,高堂的位子却是空着的——言少池的父母走得早,如今家里就只剩他带着一个妹妹。两人便朝着空椅象征性地拜了拜,礼就算成了。
他那个才十七岁的胞妹言书浅,今天也穿了一身水红的新衣裳,高高兴兴地凑到新嫂子跟前,脆生生地喊了句:“嫂嫂!”
红盖头轻轻动了动,里头传来一声带着笑的回应:“诶。”
声音又轻又软,听得人心头一暖。
司仪在旁边捋着胡子笑,扬高了声念起老话儿:
“一步金,二步银,三步四步进福门——新娘子,踏稳喽,往后日子甜似蜜,夫妻和顺家业兴!”
在一片笑声和贺喜声里,新娘子让人扶着,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了后头那片红彤彤的洞房。
前院里,言少池正被宾客们围着敬酒道贺,脸上笑着,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新房里的那个人——他那刚过门的妻子,如今身子正金贵着,累了一整天,到现在还空着肚子呢。
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拉过在一旁帮忙的妹妹书浅,低声嘱咐:“去给你嫂嫂送些吃的,挑她平日爱的那几样。别让她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