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书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就去了小厨房。不一会儿，她便端着一只精巧的托盘，轻轻推开新房门。

新娘子苏可卿还端正地坐在床沿，一身大红嫁衣，顶着红盖头。陪嫁的丫鬟见是言小姐来了，连忙行礼。

言书浅将一碟子热气腾腾的玫瑰酥和一小碗莲子羹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嫂嫂，哥哥特意让我送来的，说是你最爱吃的。你先用点儿垫垫，可别饿坏了身子。”

一旁的丫鬟忍不住抿嘴笑：“姑爷真是，时时刻刻都惦念着我家小姐。”

“那是自然，”言书浅也笑了，眼里带着暖意，“我哥哥呀，心细着呢。”

盖头下的苏可卿听着这对话，心里像化开了一罐蜜，甜丝丝的，暖洋洋的。她悄悄弯起了嘴角，指尖轻轻捻着嫁衣的袖口。

这一刻，她真切切地觉得，自己嫁对了人。她嫁的，是自己心心念念、两情相悦的良人，而不是那个只在旁人口中听过、连面都未曾见过的“指腹为婚”的陌生人。

这满屋的红烛，映着的，是她触手可及的幸福。

从小，苏可卿就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在北疆。

可这未婚夫究竟长什么样，是高是矮，是黑是白，她全然不知。只偶尔听人说起，是节度使府上的大公子，将来也是要带兵打仗的。

她见过几回从边疆换防回来的军士，皮肤被风沙磨得粗粝，脸上带着疤，说话嗓门大，一身尘土气。她心里便暗自地想：莫非自己将来要嫁的，也是这般模样？这么一想，心底就漫上一股说不出的不情愿。

直到那年庙会，她遇见了言少池。

那人一身青衣，立在廊下看灯，侧脸清俊，说话时声音温和，笑起来眼里仿佛有光。他懂的诗词，他说的典故，连他执笔的姿势，都透着读书人独有的那股斯文与雅致。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心里像揣了只雀儿，扑棱棱地跳，见着他便欢喜，见不着便惦念。

她铁了心要退婚。父亲拍着桌子呵斥：“胡闹！那是节度使家！婚约是说退就退的？你想让全家跟着难堪？”

可她不管。她先是绝食，后是哭泣，最后……她把自己给了言少池。

当她把可能怀了身孕的消息，颤着声告诉母亲时，母亲的脸“唰”地白了。父亲闻讯赶来，手指着她，气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颓然坐下，喃喃道：“礼部……我苏家是礼部尚书府啊……这、这成何体统！”

天大的丑事，却也是天大的把柄。这事关苏家的脸面，言家的名声，甚至……还有杨家的尊严。谁都不敢声张，只能死死捂住。

消息到底还是透了过去。北疆的杨家出乎意料地干脆，一纸退婚书很快送回，话也冷淡：“如此女子，杨门不敢娶。”

她一颗心终于落地，如愿以偿地嫁了。花轿抬起时，她悄悄掀起帘角，望着京城繁华的街景，心里满是庆幸：

真好，终究是嫁给了眼前这个温润体贴的良人，而不是去到那遥远、苦寒、只有风沙的北疆，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丈夫”。

北疆帅府里，节度使的大公子杨天域，在得知退婚的消息后，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他本就是个话少的人，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这几日，只是显得更沉默了些，眉宇间仿佛凝着一层薄冰，让人更不敢轻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