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天色,怕是又要起风雪了。”他望了望窗外昏沉的天,“你也早些歇息吧。”
“是,父亲也请早些安歇。”杨天域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院门,一直候在廊下的贴身护卫向北便跟了上来,低声禀报:“少爷,瓦陀部那边刚送来几匹好马,性子烈,脚力却极佳。您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瓦陀是北疆的一个部落,与大崇边军素有往来,时常进献良驹。
杨天域闻言,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朝马厩方向瞥了一眼。
若是往常,他定会立刻前去,亲自相看那些桀骜不驯的骏马,那是他少有的、能流露几分兴致的事。
可此刻,心头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那退婚的屈辱、父亲话语里朝廷的猜忌、北疆未来的莫测,种种心绪绞在一起,让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不去了。”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脚下未停,径直朝着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
向北见他面色沉静如水,却比往日更显冷硬,便识趣地不再多言,只默默跟在身后。
翌日,一道圣旨传到了北疆军中。
宣旨的钦差一身锦袍,在帅帐前站定。杨天域随父亲整甲跪地,身后黑压压一片将士,唯有朔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那黄绫圣旨上的字句,听起来满是恩宠:
“杨家镇守北疆,功勋卓著,朕心甚慰。为表殊荣,特召节度使之子杨天域赴京听封,以彰皇恩。”
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字字清晰。
好一个“皇恩浩荡”。
跪在地上的将士们头埋得更低,气氛却静得有些异样。谁都知道,这道看似褒奖的旨意背后,藏着什么。
杨天域垂着眼,视线落在面前冰冷的土地上。父亲在他身侧,背脊挺得笔直,叩首领旨的声音平稳无波:
“臣,领旨谢恩。”
钦差将圣旨交到老节度使手中,脸上端着和煦的笑,说了些“杨公子青年才俊,圣上十分看重”的场面话。
风更紧了,卷起沙砾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
杨天域站起身,目光掠过钦差意味深长的笑脸,望向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听封?怕是听训,做人质吧。这所谓的恩典,不过是又一道温柔些的绳索,要将他这位杨家未来的继承人,牢牢系在天子脚下。
接过圣旨后,节度使便带着儿子进了书房。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风声与人语。杨天域安静地站在父亲面前,身姿笔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