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闲一张霹雳符丢过去。她故意丢歪了，吓得画皮鬼躲进柳树里。再将贴上镇邪符的灵剑丢了过去，钉在树上。

柳树冒出白烟，画皮鬼的脸若隐若现。

他猖狂大笑，“区区一张符也想关住我，做梦！”

鱼闲从包袱里摸出一张青云宗的天雷符，优哉游哉道：“这张雷符引来的是天雷，你说把这棵树做成雷击木的话，你能烤几分熟？”

画皮鬼的脸皮僵住了。

半晌，他暗骂一声“算你狠”，露出谄媚笑容，“道长，您有话直说嘛，用不着动剑动符的，多见外啊！”

“你要是一开始有这种觉悟，我何必如此呢。”鱼闲耸耸肩，只是把驱邪符撕了下来，没有拔剑，“我问你答。你在这里多久了？”

“小的才来七天！”画皮鬼赶紧说。

鱼闲诧异地打量他，“你好像知道我要问什么？”

画皮鬼讪笑几声，“想必道长是为了闺房里的小娘子来的吧，她可不是我带走的。”

“我猜也不是你，哪有鬼这么傻的，犯了罪还留在现场。”鱼闲看他擦汗，故意话锋一转，“但是也说不定你是故意混淆视线——”

“冤枉啊道长！”画皮鬼急得快哭了。

鱼闲见差不多了，厉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画皮鬼徐徐说来。

他是七天前来的，因着院子里有一棵柳树，内存阴气利于修炼，他便留下了。期间见到了住在院子里的虞小姐虞知秋，确实起了色心，想画一块俊美书生的面皮引之诱之。

只是没来得及动手，虞夫人从兰若寺请了几炷香回来，事态急转直下。

“……我一下子就闻出这香里有尸油，还混杂着些切碎的魂魄，每次她点香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在这里偷闻，午后一炷香，赛过活神仙……”

画皮鬼飘飘然。

鱼闲打断他，“虞小姐每天闻尸香，可有异状？”

“当然有，她的魂魄不稳，经常晚上跑出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我很想吃了她的魂魄，又担心她母亲以后不弄香来了。我想等一等，等上个把月，等我吃这香吃腻了再说。”

“你想得倒美。”鱼闲冷笑。

“鬼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画皮鬼振振有词。

鱼闲按了按眉心，“罢了，既然只是魂魄出窍，怎么整个人都不见了？”

“一开始是魂魄出窍，后来就开始整个人跟着走嘛。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三天前，那天的月亮很亮，连我这等不食月华的鬼都出来修炼了。我看见她从那里出去了——”

画皮鬼指着鱼闲身后。

鱼闲回头一看，只看见了一面跑马道般蜿蜒的白墙，“她撞墙啊？”

“不不不。”画皮鬼摇晃手指，“她就那么‘咻’地穿过去了。”

鱼闲立刻否定，“这不可能。”

虞知秋凡人之躯，怎么会穿墙。

除非有修士给她开了一个传送阵，可传送阵只有修士能通过。

画皮鬼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鱼闲看着他扬了扬眉，拔出灵剑。

画皮鬼大喜过望，“道长，你放我走啦？”

鱼闲故意低下头闭上眼，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走吧走吧。”

画皮鬼惊喜地从柳树里出来，下一刻就被收入聚阴符中。

他想出来，被鱼闲贴了一张镇邪符，“我劝你呆在里面别乱动，事情办得好，吸收到的阴气都是你的，办得不好，你出来我就给你打得魂飞魄散。”

聚阴符不动了。

鱼闲觉得这画皮鬼有用，索性给点甜头，哄骗他给自己干活。

她走到墙边，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也没有新线索。心下知道必须去兰若寺了。

等鱼闲抵达兰若寺时天已经黑了。

白天从县里看去的兰若寺跟普通寺庙差不多，天黑之后忽然多了几许阴森。

鱼闲却觉得：这才对嘛！这才是她记忆里的兰若寺。

要是这寺前的招魂幡破烂一些，墙上的榜文陈旧一些就更像了。

寺门大开，鱼闲走进去，远远看见设置在广场上的普渡坛。一股阴风吹过，她不由得搓了搓胳膊。

忽然，广场两侧的石灯亮起。烛火幽青，恍若鬼火。

鱼闲听到了走路声，回头一看，寺外走进来一堆饿鬼。口细如针孔，腹却大如山。周身赤裸，无衣蔽体，形同枯枝，瘦骨嶙峋。

他们好像看不见鱼闲，一心往普渡坛走去。扑到坛前狼吞虎咽，甚至爬上十几层的施食塔，大口取用做过法的食物。

画皮鬼感慨，“一年只有这几天能吃饱，真可怜。”

鱼闲：“你还会同情其他鬼？”

画皮鬼：“这叫鬼设，你不知道，那些书生最吃这一套。长得漂亮的大家闺秀一旦表现出对穷苦人的体谅，他们立刻跪倒在石榴裙下，恨不得连夜写一篇洛神赋。”

鱼闲：“……”

好敬业的画皮鬼啊。

这时一顿咚咚将将的铜锣家伙响，戏乐喧阗。

画皮鬼最先高兴起来，“是鬼戏！这么早就开锣了，看来今晚有大人物来。”

鱼闲好奇道：“大人物？”

画皮鬼：“小道长，你还不知道吧。兰若寺在金华山，金华山上有大妖。”

鱼闲：“大妖？”

画皮鬼心痒难耐：“是啊，小道长，你要去看看不？”

鱼闲当然要去看看。

她有理由怀疑就是这大妖骗走了虞知秋。

鱼闲跟着戏乐声，走到了寺庙后院。只见一四方庭院里搭起了一个戏台子，庭院入口的棂星门已经不新了，整体暗红。但挂上了鲜红的纱帛，风吹动纱帛，掉到鱼闲面前，盖住了她的头。

她立刻将纱帛扯了下来，狐疑地看着戏台子底下凭空出现的一大堆看客，“画皮鬼，刚才有这么多人吗？”

画皮鬼：“那可不是人。”

都是鬼。

鱼闲早就听说过寺庙其实是鬼怪最多的地方，更何况这里是兰若寺。

她往身上贴了一张隐匿符，这才走入鬼群。

鬼们呆呆地仰起头，看着台上。

戏台子上不知何时亮起红光来，照亮角落里木着一张脸敲锣打鼓的武场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