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谢棣利落起身,甚至未看等候在身侧两名的侍卫,径直朝营外走去。
站在一旁的侍卫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而沈黛一直跪在营内的地上,眼睫微动,眼下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营外,秋日冷风簌簌,一条专门用于行刑的长条板凳早已准备好。
“谢将军,得罪了。”行刑的侍卫声音干涩,十分惶恐。这打的可不是一般的官员,是官居一品的镇国大将军,即使是圣上下旨,侍卫们都有些发怵,谁敢往死里打谢棣,若是得罪这位煞神将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棣什么话都没说,走到凳前,顺从地俯身趴了下去,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二十下廷杖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待一切准备妥当,监刑的太监上前一步,“行刑。”
伴随一声闷响,长长的板子就这么沉重地落了下去。而监刑的太监也开始没有感情的高喊计数:“一、二、三……”
廷杖一下接着一下,谢棣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没有痛哼,没有颤抖,漠然感受一下又一下的剧痛。
不多时,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水,随后越积越多,顺势滑落在了地上。
主营内,沈黛依旧跪着,门帘没有落下,她能清晰地听到廷杖落下的声音,内心不由得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麻。
她克制着,不能去求情,再求情会适得其反。
景平帝坐在龙座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批阅奏折,他微微抬头,余光瞧见沈黛满是担忧的神色,便放下了奏折,冷不丁地开口:“谢夫人是在心疼谢将军?”
“陛下明鉴,夫妻本为一体,荣辱与共,夫君受刑,臣妇感同身受,忧虑慎重,是人之常情,亦是人妻者本分。”沈黛顿了顿,又道:“此心疼,合乎伦理纲常,臣妇不敢隐瞒。”
直到“二十”这个字眼落下,这次压抑漫长的刑罚终于结束。
主营外,不知是谁谣传起这件事,引得一群宗亲大臣聚集到此处,他们交头接耳,戏谑地观看谢棣遭受刑罚。
谢棣缓缓动了动,他身上的那件玄色衣袍颜色早已变得暗沉,似是有大片大片的血迹洇开,使得整个后背呈现出暗紫色,还不断往下,滴落一颗颗的鲜血。
两侧行刑的侍卫见状,犹豫着上前,本想扶谢棣起身,却被他拒绝了。
谢棣艰难地从长条凳上站起,因后背火辣辣的疼导致身体异常僵硬,此刻,他早已麻木,面对看热闹的宗亲大臣,谢棣不屑一顾。
主营内,一听外面没有了动静,沈黛朝着景平帝恭敬俯身,“陛下,既然谢将军行刑已毕,妾身告退。”
“退下吧。”景平帝随意挥了挥手,不再强留。
行完礼后,沈黛转身,急促地走出了主营。
正当谢棣继续向前行走时,他的一条胳膊突然被人从身后架起,透过薄薄的布料,谢棣感受到那人手掌的温度,是沈黛。
她没过多解释,只淡淡出声:“将军,我扶你。”
谢棣没缘由的“嗯”了一声,他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其实这点伤,根本不需要人扶,且之前在边关,与大夏人交战,受的伤比这个严重许多,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舔舐伤口。
没人会关注一个无名小卒伤势如何,或许死了也无人知道,只能将名字记载到书册文账中,算得这个人参过军。
他默许了沈黛的搀扶,却在步履前进间保持着距离,谢棣克制着、忍耐着,一个世家小姐会扶着自己,跟随自己遭受周围人的嗤笑?
这怎么都不像。
约是察觉到谢棣的分寸,沈黛没有过多搀扶,只陪着他走过这段漫长而煎熬的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棣沉重的步伐,似乎因为那群人的存在,速度不减。
不远处的营房外,王叔垂手站立,面色凝重,俨然已等候多时。
“王叔。”沈黛出声唤道。
“将军,夫人。”王叔立即躬身,朝着二人行礼。目光触及谢棣的伤口,似乎并不意外,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黛想,以他和谢棣如今的关系,处理伤口应该不会让自己来,且她又是女子,便开口道:“既然王叔在此照料将军,我就不便打扰了。”
说完,沈黛转身离开时,一只带有薄茧的手倏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黛侧过头看向谢棣,显然十分意外谢棣的这个举动。
他的力道不重,堪堪一握,却一直坚持着始终不撒手。
王叔立即明白,脸上堆起笑容,连声道:“夫人这说的哪里的话!怎么能走呢?这营房本来就是您和将军的住所,哪有主人回避的道理,快进来吧。”
“不……这不方便吧。”守在身旁的拂柳冷不丁开口。将军不是一向不喜欢小姐吗?对小姐的态度一直都冷冷淡淡,怎么受伤上药这种事,会允许小姐这个“外人”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