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况且今日之事,多少人看在眼里,若此时将军受伤,你们二人离开营房,他们会作何感想?指不定又在编排将军和夫人不睦呢,那些个闲言碎语,拂柳姑娘,你能受得了?”王叔压了压嗓子,低声解释。
此言一出,拂柳若有所思,继而回应道:“嗯……王叔说得在理。”
然后,拂柳转变态度,轻轻推了一下沈黛,连声催促道:“小姐,还杵在这做什么?快进去啊!”
沈黛就被拂柳半推着进入营房,当然,期间谢棣一直握着沈黛的手腕。
进入房间内,因为床是沈黛睡的,谢棣看都未看,径直回到那张小塌,艰难地趴在了上面。
王叔早已准备妥当,一旁的桌子上有剪刀、金疮药,还有一盆热水。
他上前,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谢棣后背与血污黏在一起的玄色衣料。
随着衣料剥离,后背的伤口彻底暴露开,伤口触目惊心,青青紫紫,纵横交错,还不断地渗出鲜血,拂柳只瞥见一眼,便吓得一直低着头。
她小声,凑到沈黛耳边嘀咕道:“小姐,圣上也太狠心了。”
沈黛仔细瞧着,不止是今日新添的廷杖伤,还有以前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几乎每隔几寸,就有刀伤和剑伤。
“拂柳,把桌子上的热水端过来,还有巾帕也拿过来。”沈黛吩咐道。
她没有亲自去拿,出声示意拂柳,从而试探谢棣同不同意自己给他上药。
拂柳依言将水盆和干净的巾帕端到小塌旁,沈黛挽起袖子,浸湿帕子,又拧个半干,开始为谢棣仔仔细细地擦拭伤口。
巾帕滑过皮肤,谢棣清晰地感受着,沈黛的动作十分轻柔,尽管有些许刺痛,谢棣始终沉默着,一声不吭。
就在伤口快要擦洗完毕时,帘帐突然被人掀开,一名侍从匆匆踏入,压低声音禀报,“将军、夫人,陛下身旁的大监来了。”
不等众人反应,王叔已然出声,快步迎了出去。
几秒后,大监端着趾高气扬的姿态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隼,迅速扫视一周。看到谢棣趴在小塌上,旁边的沈黛正拿着湿帕替谢棣清洗伤口,两人距离不远,却也不近,一种怪异感怎么都说不上来。
停顿一瞬,大监清了清嗓子,客套的宣旨,“陛下口谕,念及谢将军乃初犯,且演武场之事经查确有意外之嫌,陛下仁德,特赐上好金疮药一瓶,愿将军早日康复。”
“臣妇代将军,谢陛下隆恩。”沈黛立刻放下帕子,垂手行礼。
而后,大监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小巧精致的白玉瓷瓶放在了桌子上,目光再次落到谢棣头上,虽说他受了伤,但陛下钦赐伤药,怎么也得动动嘴谢恩吧,可瞧着谢棣头也不抬,话也不说,怎么都是藐视皇权的样子。
大监下意识咳嗽了几声,脸上开始浮现起严肃的神情,似是谢棣不说话就要不走般。
望着大监的神色变化,沈黛立即明白,趁着衣袖的遮掩,轻轻地捏了捏谢棣的手。
谢棣蓦然感受到柔软的温度,沈黛在提醒自己,只能听话的低声回应:“有劳。”
闻言,大监紧绷的脸稍稍松弛,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既如此,将军有伤在身,那便好生将养。奴才不打扰将军休息了。”
“大监,请。”王叔连忙上前,躬身引路,将这御前的人好生妥帖地送了出去。
待大监走后,拂柳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心直口快,全然忘记谢棣还在场,“小姐!陛下这算什么!这不就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吗!这也太……”
“拂柳,慎言。”沈黛出声打断,眼神警告道。
拂柳被沈黛的眼神慑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愧疚地低下头,木讷道:“是,小姐。奴婢知错了。”
眼瞧着拂柳这个性格,在这儿待着确实不合适,思忖片刻,沈黛吩咐道:“拂柳,你去咱们将军府带来的营库房,找找里面的几笼箱子,应该有个小包裹,包起来的一个蚕丝小毯,去将它寻过来拿给我。”
“嗯?”拂柳先是一愣,犹记出发前,自己和小姐收拾行装,带了很多东西,但这个东西……自己怎么没印象?
她抬头,瞧见二人的神色,顿时恍然,自己在这儿好像确实不妥,便老老实实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寻。”
待拂柳拉下帘子,沈黛走到桌前,望着桌子上的两瓶金疮药,一个王叔准备的,样式普通,一个是御赐之物,精巧华贵。她没有询问谢棣用哪一瓶,直接将两瓶药都拿起,缓步回到小塌旁。
她坐在小塌上,将药瓶口掀开,均匀细致地涂抹在谢棣后背上,刚开始涂抹时,谢棣肌肉紧绷得厉害,后来不知怎么,逐渐放松下来。
药粉涂抹完毕,沈黛取过干净的纱布,伸手包扎起来,谢棣配合地让沈黛的手穿过腰侧。
随后,谢棣忽然开口:“为何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