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裴珩第一次进到何袅袅居住的院落,他将目光挪向四周,忽然发觉已经荒废多年偏院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一个小小的庭院被扫的干干净净,一应杂物都被收拢的整整齐齐,便是连脚下的青石板也是被人仔细擦洗过的,虽然甚为简朴,但却宜室宜家,有一种难以形容赏心悦目。
这一刻,裴珩忽然不想跟何袅袅起正面冲突了。
裴珩眉心一动,示意墨离推他至门外,抬手正欲敲门之际,却听到房内忽然传出一声长叹。
欲要敲门的手顿时停住,裴珩看了墨离一眼,示意人不要发出动静。
屋内,何袅袅正趴在桌边,对着已经有些昏暗的烛火,一条一条的对着账目。
“唉——”
“姑娘,这灯也忒暗了,奴婢还是帮您去换一盏吧。”
何袅袅瞧了一眼已经燃烧过半,被火油烧的乌黑卷曲的灯芯,很是无奈,“还是算了吧,银子本来就不够用了,能俭省的地方就尽量俭省些吧。”
小桃依言点点头,一面用银簪剔着灯芯,却还是止不住的担忧,“我是怕这灯火太暗,伤了姑娘的眼睛。”
何袅袅实在看得眼酸了,抬头揉着眼睛,笑的没心没肺,“哪里就有那么金贵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从前在洛阳,多苦的日子也过过了,和从前比,如今已经是很不错了。”
小桃闻言更是心疼,转身在何袅袅身边,替人轻轻按揉着太阳穴,“从前是夫人不慈,这才让姑娘受了许多辛苦,若是老爷还在的话,定然是不会让姑娘受苦的,可是......”
小桃语气一顿,声音中便带上了些许愤愤不平,“都说女子嫁人犹如再生,姑娘这么好的人,嫁人后的的光景却也这般难捱,奴婢真是心疼姑娘......”
何袅袅闻言心里忽然一暖,如果说从洛阳还有什么让她觉得值得的,便只有小桃了。
何袅袅拉过小桃的手,安慰道,“傻丫头,如今的日子比从前,已经好了许多呢。如今不过是日子过得拮据些,但究竟能有一个咱们自己的院子住,能有一间不必看人脸色的屋子栖身,已经很好了,是不是?”
见小桃只闷声不语,何袅袅不觉长叹:“自从父亲逝世之后,我便没有过自己的院子了,你从前虽不跟着我,但想来也是听说过的,我便一直住在厨房后面那间小黑屋子,冬冷夏热,连一张正经床榻也放不进的。”
“我记得幼年时饿得狠了没有饭吃,便是厨房里剩下的馊馒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那个时候想的便是如何能活下去,哪里还能计较旁的呢。”
说起从前的辛酸,何袅袅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也许是往事过于不堪回首,以至于何袅袅也没有注意到门外似乎传来了一些异响。
她想起从前的自己,只觉得自己能从那样地方活着爬出来,已是极大的幸运。
想到这里,何袅袅的情绪又好了起来,如今怎么也不算太差,虽然这将军府十分颓败,但这里面的人却都是好人。
便是那个看上去暴躁无礼,不近人情的裴珩,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再怎么样,也比继母好了许多吧。
这样一想,何袅袅又开心了不少,见小桃还是一脸心疼更闷闷不乐的模样,她便反过来安慰小桃,
“好啦,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现在每日能吃上新鲜的饭菜,没有人来刻意刁难,已经比从前好了是不是?”
小桃努力点点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跟着姑娘的,姑娘待我好,我也要一直陪在姑娘的身边。”
砰!
何袅袅点点头正欲说话,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声响,仿佛是院门被合上的声音。
何袅袅顿时愣住了,她和小桃对视一眼,连忙栖身出去查看。
夜色中的院子一切如常,风声拂过,吹得落叶沙沙作响,院门的确被打开过了,如今虽然合上,但却还留着一条缝,在风声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
会是谁呢?何袅袅觉得很是纳闷,难道这府里还会有谁能在半夜,专程来偷听自己说话?
真是好生奇怪!
又是一阵风吹来,何袅只觉得浑身发冷,瞧着四周黑漆漆的院子,夜色仿佛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何袅袅背后忽然一阵发毛,忙拉了小桃往屋里走。
“快回去吧,瞧着这么黑,怪吓人的......”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未亮,何袅袅便和小桃出门了。
这些天在灌江口住着,何袅袅也对这城里的大致情况摸了个清楚。
灌江口虽然不比洛阳,但却实打实的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城中百姓安居乐业,靠在山河交汇之处,往来通商和渔盐行当都甚为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