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程灵又转首去看裴珩,一面收视这药箱一面道,“我方才说的法子总是凶险,也要吃苦,治与不治,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了告诉我,不过......”
程灵抬头看了看天色,继续道。“只有一日的时间,若是明日还不给我答复,我便要告辞了。”
“魏公子,这一次倘若我再走,便不会再让你轻易寻到了。”
魏彦笑道,“这是自然,我便是再厚脸皮,也不会再去扰了先生清静。”
“置之死地而后生......“裴珩喃喃自语,转眼望见何袅袅满是期待的眼神,心中蓦地一软,无论如何,他好像都不忍心让她失望。
“程大夫留步。”
裴珩即刻出言,“我如今已形入废人,还有什么不敢的,既然先生都愿意为我而来,我若连试都不敢试,岂不是连个女子也不如了。”
说罢这句话,裴珩抬眸深深看了一眼何袅袅,见小姑娘竟然眼中满是动容,眼角处还隐然含了些许泪光,心头也不由得松懈下来。
“好,”程灵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既如此,那么我即刻便回去写方子,明日就开始用药罢。”
何袅袅眼角湿润,却是喜极而泣赶忙问道,“多谢程谷主了,若是谷主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就是。”
程灵眸光顿了顿,望住何袅袅道,“老朽只是个大夫,夫人若客气,便称一句程大夫罢,谷主不谷主的,听着着实累得慌。”
程灵说罢转身就走,刚走出内室没有几步,迎面便撞上了立在屏风之外的阮夫人,不由得愣了一愣,迟疑着问道,
“这位是?”
何袅袅紧随其而来相送,见阮夫人竟然一直站在这里,不由得也是一愣,见她虽依旧镇定自若,却眼角微红,手上的帕子也是被紧紧绞成了一团,顿时明白过来。
今日这般的大事,她身为裴珩的生身母亲,焉有不在意之理,只是为着裴珩终究与她有心结,为着避免裴珩置气,这才故作镇定在外面坐着,但实则是关心则乱,也是忍不住来听裴珩的身子究竟如何。
何袅袅在心中暗叹,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便是再有心结,再有偏爱,但那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如何能够袖手旁观。
“这位是将军的母亲,阮太夫人。”
程灵向来对这些不甚在意,当下也只是点点头,连话也未曾说一句便打算转身离去。
“程大夫请留步。”
阮夫人蓦然开口,“方才程大夫一番肺腑之言,老身都听的明白,如此便有劳您在府里多住些日子,一应的起居用度,您只管吩咐。”
如此好生送走了程灵,何袅袅见阮夫人隐有泪光,望向屏风之内的目光更是满含关切,不由上前安慰道,
“婆母放心吧,方才程大夫也说过了,若是悉心调养,还是能康复的。”
她心中默然,阮夫人面冷心热,尤其裴珩上面两个兄长都命陨之后,裴珩便是她膝下唯一的子嗣,多少日子以来,她情真意切的关心,何袅袅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
因着当年裴珩重伤回来,她却去了临江府,这心结解不开,终究是生分了。
阮夫人此刻也卸下了往日的端庄自持,此刻的她,也就是一个寻常人家的母亲,一个关切自己子女的母亲。
她用帕子按着眼角,神情颇为激动,“倘若珩哥儿能恢复,便是用我这条命换他的命又如何,这孩子......这些年......太苦了。”
“婆母说什么呢,如今这日子比从前不知好了多少,等日后将军康复了,咱们才是真的好了,您说是不是?”
阮夫人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痕,满眼皆是欣慰的拍了拍何袅袅的肩,“好孩子,还好有你,珩哥儿身边少不得人照顾,只是辛苦了你了。”
如此,因着程灵要常住在府上,他又是魏彦请来的,魏彦自然也便常住下来,由是府上短短时间之内竟多了这些人,显得曾经冷冷清清的将军府也热闹了不少。
不过短短数月,原本一片死气沉沉的院子,竟也隐隐有了曾经的模样,只是时移势易,终究和当年不一样了。
这般有了生气,这日子也有了盼头,便是长日寂寂,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程灵新换的方子也用了起来,何袅袅比之从前更加上心,每逢夜晚,她更是听从程灵所言,时不时帮他按摩双腿,以能让双腿经络早些疏通开来。
内室灯火通明,何袅袅坐在床沿边,隔着一条中裤替裴珩按着双腿,她手指柔若无骨一般,却又很有力道,精准按在几处穴位上,引得裴珩时不时痛得蹙眉,但转息之间,却又含笑瞧着人。
如今的裴珩,双腿已经不再是毫无知觉了,有时候会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有时候按在穴位上,还会有一阵极为敏锐的酸麻之感。
程灵说,能有感觉,便是好事。
瞧着何袅袅微微垂着头一丝不苟的模样,裴珩原本冷邦邦的唇角此刻也如春风化雨一般,他噙着一抹浅笑看着人,一不小心就入了神。
她是个犹如太阳一般的姑娘,在某一年的某一日,就这样明晃晃的照进了难处充满阴暗的角落。
他从未想到过,当年一败涂地的裴家,还能有今日;当年那个被人弃如敝履的自己,也还能有今日.......
短短数月,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