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娘子既已上了我的马车,若在江州出了事情,自然与我推不开关系。”
谢濯实事求是,但也只说了一半,最要紧的是蒋氏同谢氏有婚约,蒋婉到底是要嫁入谢氏。
蒋婉可入樊笼,与虎谋皮,却不能拖着谢氏一道去。
想到这蒋婉心宽不少,果然谢濯这样的人,若非利益牵扯,又岂会护她,不过是权衡而已。
但既已被他看穿,与他同行也未尝不可。
只是若谢濯想帮桓氏掩藏些什么,她是万万不会让步的。
天色垂暮,一行人总算到了管城。
“来者何人?”城门守卫拦在门口,面露不善。
方才还未到管城门前,谢濯就命几个兵士脱掉铠甲,撤去旗帜,伪装成寻常侍从。
如今守卫一看眼前一行人,自然不知是谢濯。
陈轩上前递上文书,“我家主子是新上任的仓曹史,奉太守之令,前来巡察粮仓。”
守卫看了眼文书,又听说是仓曹史,哪有不放行的道理。
城门开,华灯初上,街头巷尾叫卖声络绎不绝刚,各种吃食应接不暇。
蒋婉倚在窗前,眉头皱得越发深了。
城外饿殍,城内桃源。
见过那几个食不果腹的少年,再看管城这番繁荣景象,一种割裂感油然而生。
不对。
肯定不对!
这些行人无论是行头还是脸上的笑容,都无可挑剔,但掩盖不住的是面色憔悴,肤色蜡黄,个个瘦削又单薄。
再者,这些人只买些小玩意,街头巷尾任何一家吃食店里都没有人。
蒋婉心里涌起一个猜测,钻出窗外把王少安叫到跟前。
“王郎君,我腹中饥饿,可否帮我买个烧饼。”
王少安点点头,下马走向最近的烧饼店。
他问了几句,店家摇头,他再往前走,问了几家皆是如此。
半晌,回到队伍里。
王少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蒋娘子,实在抱歉,可能是我们来晚了,不光是烧饼没了,馄饨、阳春面、小笼包,都卖完了。”
卖完了?卖完了却还要沿街叫卖?到底是卖完了,还是根本没有?
蒋婉不动声色点点头,侧头看向谢濯。
谢濯自然也看出来了不寻常,眉目沉沉,显然是山雨欲来之势。
离驿管还有三四米,远远便能瞧见着一身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等在路边。
管城是明县的中心,县衙便在此处,衙门自然是第一时间得到了仓曹史进城的消息。
新上任的县令桓久,蒋婉上辈子曾在建安见过他一面。蒋婉前脚入建安,后脚这位县令就不知是什么原因被罢官,回到建安继续做他的二世祖。
桓久为人嚣张,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年纪不大,却早早养了一身富贵病,不到三十便脑满肠肥。
眼前这个瘦削的中年男子,显然不是桓久,看穿着应该是位县丞。
看来这位桓县令,并没有将谢濯这位“仓曹史”放在眼里,连迎接这种事情都假手于人。
谢濯走下车,蒋婉紧跟其后。
县丞行了个礼,笑得谄媚,“大人安好,卑职名叫黄杰,是明县的县丞。桓大人有公务在身,不便迎接,但我们大人早早在此备好酒菜,命卑职务必将大人招待好。”
陈轩回礼,声音不卑不亢,“不必麻烦,只是不知何时能见到县令,一同前往粮仓抽验,我们大人好早日向谢太守复命。”
黄县丞脸色微变,只是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大人赶路辛苦,如今天色已晚,不妨先入席,待卑职明日禀了桓大人,一定尽快安排。”
黄县丞话音刚落,陈轩犹疑着望向谢濯,谢濯淡声接过话头,“验粮为要,不论早晚。”
黄县丞还想说什么,谢濯那道探究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却让人脊背发凉。
冷沉的声音回荡。
“明日桓县令若是仍旧公务繁忙,那本官便自行前去,不劳驾。”
黄县丞闻言,连连应声,“是是是,卑职必定把话传到。”
黄县丞弯着腰目送他们前去,等谢濯走远,他收起了谄媚和害怕,对着旁边的侍从说道:“你速去烟雨楼,把仓曹史的话,一字不落传给县令。”
黄县丞不害怕,但县尉却怕了,“大人,你怎么不哄哄这位仓曹史,好好招待他,将他稳住。”
黄县丞苦笑一声,“稳住?”
他指了指面前巍然不动的马车,低声道:“这是紫檀木做的。”又指了指站在马车前的侍从,“你看他带来的侍从,身形笔直如松,眼神肃杀,那是一般人吗?”
这样的人,又怎会被他们送来的金银财宝迷惑,又怎会在觥筹交错间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