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尉点点头,却还是不懂,“那您将此事告知桓大人又是为何?依着桓大人的性子,定然要找仓曹史的麻烦,到时候他和谢太守结怨事小,将那件事情抖落出来,可如何是好?”
“你以为你我二人还有活路吗?这位大人摆明是来找麻烦的,与其成为棋盘上的弃子,不如把水搅浑。”黄县丞长叹一声,故作轻松,“且看他二人鹬蚌相争,至于你我是渔翁还是他二人的盘中餐,便看天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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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婉衣裙上沾了血,换了身衣服下楼用膳。
走过长廊,王少安坐在圆桌前,拿出瀑布仙茗,为谢濯倒上一杯,言语中满是炫耀,“这可是御茶,谢兄快尝尝。”
见蒋婉下来,王少安笑着迎接,“蒋娘子,多谢你的茶,实在好喝,我忍不住又拿出来品一品。”
蒋婉垂眸,刚想着谢濯不爱喝茶,岂会接她的茶。
下一秒谢濯接过茶盏,氤氲的雾气打湿他的睫毛,那双淡然的瑞凤眼染上一丝湿意,再抬眼,望向蒋婉时,那颗极艳的朱砂痣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掠过蒋婉心头。
蒋婉有些惊诧,上一世她送茶给谢衡时,谢濯就在身旁,因着谢濯是谢衡最信任的兄长,她为了礼节,匀了一些给谢濯。
谢濯看也没看,只说了一句,“谢某不爱饮茶。”
蒋婉只当是他嫌弃,未曾想重来一世,这人的喜爱也变了。
王少安看她愣在原地,赶紧招呼她过来,也给她倒了一杯。
茶香四溢,雾气缭绕,就是不见膳食。
王少安一边饮茶,一边解释,“菜凉了,亭主命人拿去热了。”
蒋婉点头,坐在谢濯身边到底有些不自在,脊背不自觉绷直,身体下意识往王少安那边靠。
谁能想到前世交集寥寥的人,今生能坐在一张桌子上用膳。
膳食很快就上来。
都是些江州地方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王少安吃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这江州的菜果然合我胃口,就是这米有些松散,同我从前吃的不是很一样。”
蒋婉闻言也尝了一口,这米不光松散,米粒颗颗分明,还不粘牙。
江州的米蒸熟后大多粘牙又软糯,咀嚼起来有粘连感。
蒋婉在江州长大,又岂会不知其中的区别,这米断然不是江州的米,有些像北地的粟。
朝廷为保军需,会通过漕运将粟谷运往江州,供军队使用,并且严令禁止粟谷买卖,只能用作军粮。
因此江州寻常百姓家中不会出现粟谷,而这驿管虽是朝廷管着,但多数时候吃的也是稻米,只有在断粮时才会拿出粟谷来救急。
看来这粮仓是真出了问题,只是如今没有证据,若等着谢濯去查,她又怎知谢濯是否会刻意包庇?
如今之计,夜探粮仓为上策。
这样想着蒋婉放下竹箸,佯装困乏,“今日赶了一天路,我有些累了,先失陪了。”
说罢蒋婉离席,匆匆往厢房去。
子时
“更深露重,小心火烛。”更夫敲打梆子三遍,街头巷尾荒芜一人。
一街穿过一街,最里头那条街叫做红柳街,管城所有的勾栏瓦舍都在此处,这条街上多得是寻欢作乐之辈。
蒋婉穿着一身暗青色男装,束起冠,活脱脱一个俊俏小郎君,就是稍显女气。
她朝着街为走去,停在一座红纱笼罩的酒楼前,楼前灯色朦胧,楼里时不时传来调笑声。
烟雨楼三个字金灿灿晃在眼前。
她手中有管城地图,粮仓守卫森严,若直接去定然难行。
但这管城最大的烟花地烟雨楼,同粮仓只有一墙之隔,只需翻墙逆行,便能直通粮仓。
初入烟雨楼,靡靡之音入耳,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台,牡丹绕着圆台围成一圈,正中心站着一个舞姬,穿着一身彩衣,随丝竹声起舞,衣袂飘飘,舞姿撩人。
她才站定片刻,鸨母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挡着她不让她进去,“这可不是小娘子来的地方。”
算是婉拒,蒋婉凑上前,塞了一袋银子,“妈妈可看错了?”
鸨母掂了掂分量,立刻点头,笑得花枝乱颤,“是是是,这位郎君,里边请。”
蒋婉要了一个靠近后院的尾房,也不叫人伺候,鸨母也有眼力见,上了好几盘果子和清茶,什么也没问。
蒋婉吃了几片杏脯,等了一等,待丝竹乐声最激烈处,蒋婉拍了拍手,打开窗户,打算翻身过墙。
就在此时,左侧房间传来一声微弱的哭声。
蒋婉收了收抬起的腿,侧耳仔细听。
是个女人的声音,哭声随着丝竹声越来越大,隐隐还有鞭子鞭笞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桌椅打砸声,左侧的窗户“咯吱”一声被打开,一个颤抖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桓大人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