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县到建安,大约三四天行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比起官路,水路更加难测,一路上少不了匪寇。
虽说船帆上挂着谢氏的标志,但也不能松懈,白天养好精神最为要紧。
船上的软榻很硬,蒋婉连着好几日都不曾睡好。
还剩最后一段路,明日便能到建安。蒋婉太困了,白日里睡了一个整觉,夜半新鲜极了,坐在桌案上练字。
月色高悬,船只驶入崖壁间,视线受阻,越发暗沉。
蒋婉百无聊赖间,听到一阵埙声,曲调幽深苍凉,像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
蒋婉寻着埙声来到船头,谢濯站在正中,修长的手指灵活翻动。
谢濯人长得本就俊美,有自己一技之长,便越发耀眼。
在暗色中,他的确是一抹不可忽视的绝色
蒋婉想到了上一世谢衡说的话,谢濯爱琴,更爱埙。
若不是谢氏的担子在他身上扛着,他定然是个顶级的乐师。
但好像,在哪一年,似乎是他回建安述职的那一年,路上遇到莽匪,左手掌心中了一刃,自此后再也没有碰过乐器。
人也变得越发冷酷,不近人情。
回建安述职...那不就是如今?
蒋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就平心静气下来,重来一世应当不会那么凑巧。
听说那路莽匪,武艺极高,就是谢氏的部曲也折损颇多,谢濯能活着回建安,算是一个奇迹了。
就在这时,埙声截然而止。
嘴边的埙被谢濯放到手边,朝着蒋婉的方向,沉声,“进去。”
蒋婉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立刻往回跑。
谢氏的兵士也全体戒严,将船舱团团围住。
“锵!”
一把短刃打碎谢濯手掌上的埙,直冲蒋婉而来,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
随后是漫天的火雨,一支支点火的箭矢,直冲船舱,瞬间火龙烧向船舱。
可能她和谢濯八字不合,一凑上,必有血光之灾。
心念间,抽出腰间软刃。
冲进火光里去找采青。
将采青安置到船尾,告诉她,“如果火烧到此处,你就马上跳船,一刻也不要停。”
采青重重点头,蒋婉这才放心,直冲船头而去。
崖壁旁躲藏的莽匪尽数跳到船上,一片火光中,两对人马拼杀着。
这批匪徒,着实厉害。
蒋婉的武艺算是上乘,他们却可以和蒋婉打得有来有回,绝不是之前遇上的那些草寇。
船入岩洞,厮杀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等船只驶出岩洞,厮杀声渐小。
女郎立于船头,睫毛上滴下两滴血,鼻尖能清楚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那身素色裙摆上,沁满了殷红,身侧是一堆堆醒目的尸体。
烧焦味,血腥味,令人作呕。
她的脑袋发沉,眼神逐渐涣散,凭着一股气撑着。
一,二,三……
还剩六个人。
剩下这几个都不好对付,谢濯手上的箭矢也快消耗殆尽。
他们配合得当,很快就只剩下两个武艺极高的悍匪。
这二人对视一眼,冲着谢濯而去
谢濯手上没有箭矢了。
蒋婉想也没想,将自己的软刃扔给了谢濯。
谢濯反身接剑,他剑术也不错,很快处于上风。
就在此刻,左侧的匪徒退了两步,拿出了几枚十分锋利的飞镖,朝着谢濯的四肢扔去。
他的手,还要吹埙的。
蒋婉几乎是用尽全力扑向谢濯,二人失去重心,扑腾进湖中。
此处水流湍急,二匪往水中又射了几箭,见无反应,便收起弓箭,往山崖处隐匿。
二人被水流冲进一处山洞,蒋婉水性极佳,身上也只有小擦伤,算是无碍。
谢濯却不同,他身上刀伤箭伤,伤口极深,下手极重。
显然想要取他性命。
山洞太冷了,身上的衣衫尽数湿透,谢濯很快神志不清。
蒋婉一探他的额头,滚烫似火。
蒋婉当机立断,顺着山洞走到外头,捡了不少树枝,两块极坚硬的圆润石头。
“啪嗒!”
几声清脆的撞击声后,橙红的火星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