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到蒋婉脸上,暖意照在湿漉漉的衣物上,蒋婉泡水冷皱的手慢慢恢复了知觉。
蒋婉撕扯下裙摆上的布料,将谢濯身上深一点的伤口包扎,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
他熬不熬得过今晚,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橙红色的火焰照在谢濯脸上,他的唇色极淡,豆大的汗珠滴落,眉头紧锁,显然很是难受。
洞穴处的溪水浑浊,无法取用为他降温。
蒋婉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岩壁湿润,偶尔有几滴水滴落下,怎么也比地上的干净些。
蒋婉又撕下一片布料,放在岩壁渗水处。
过了许久,她将湿润的布料拿下,放在谢濯滚烫的额头上。
若换上一世的蒋婉,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和谢濯困在同一个山洞里。
谢濯这人平日里不苟言笑,性子冷硬,如今却像是一只待宰羔羊,轻易便可折断他的脖颈,要了他的命。
蒋婉不想要他的命,但蒋婉惜命。
若明日迟迟等不到救援,蒋婉可能会丢下他。
蒋婉看上去心慈,其实一点都不手软。
上一世太子被圈禁在冷宫,蒋婉虽和他相敬如宾,也极力为他奔走,却没有去冷宫陪他。
那样难熬的日夜,都是王思意陪着他熬过去的。
更别说谢衡了。
蒋婉是欢喜他,但为了家族利益,蒋婉还是舍弃了他。
可蒋婉狠心的不彻底。
太子要谋反,蒋婉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还是陪他。
谢衡跪着苦求她,求她来世的缘分,蒋婉不信来世,还是应下。
她那时恼恨谢濯的无情,这时她也分不清,到底是记恨他无情,还是羡慕他无情。
而谢濯,几次三番救她。
似乎也不是蒋婉想的那般无情。
蒋婉盯着谢濯那张极俊美的脸,犹豫和挣扎浮现眼底,能重来一世十分不易,那些害死阿父的仇人还未伏法,不能为了他,死在这里。
所以心里那个声音告诉她。
若明日他醒不来,便弃了他。
“嘀嗒,嘀嗒。”
洞穴顶上附着的水滴顺着崎岖的岩壁往下流淌,蒋婉被水流声惊醒,蓦地侧眸望向谢濯。
他还是未醒过来,但好在气息平稳,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不再,俨然退了烧。
这已是他二人困在此处的三日。
洞穴狭小,出口处是一条浑浊的泥沙河,湍急又凶猛。
若谢濯今日不醒过来,那便弃了他。
蒋婉又这样想。
谢濯嘴唇干裂苍白,不见半分血色。
这几天,靠着岩壁的渗水,二人勉强存活。
蒋婉手掌间的水滴,落入谢濯唇边,一滴,两滴......
谢濯的双唇微抿,喉结滚动。
双眼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张开,朦胧视线中,是一双嫩白的手,指尖带着悬而未滴的晶莹水珠。
美貌女郎连着几日困在灰蒙蒙的山洞中,有些狼狈,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此刻如珍珠蒙尘。
蒋婉手中的水珠尽数落入谢濯口中,她有些惊喜,“你醒了!”
蒋婉是标准的江南美人,眉目间带着水墨画般的舒展和淡然,这一笑便如同春花开了十里,旭阳晒在冷雪上。
这是谢濯第一次见她真心实意的笑。
谢濯怔了怔,才道:“我们困在此处,几日?”
“三日了。”
谢濯说完,身子往上扬了扬,想要坐起来。
蒋婉按住他的伤处,“好不容易包扎好,别崩开了。”
谢濯看向手臂的伤口,包扎的极细致,显然是学过的。
再看眼前,烧成炭的火堆,用泥烧制出来的碗,还有两根不好看但实用的“木筷”。
做出这些的人,是眼前这个腰肢隐隐一握,身材纤细瘦弱的女郎。
蒋婉感觉到他的目光,自然以为他也带着世俗的偏见,“谢大人是觉得,身为女子,做不来这些吗?”
谢濯摇头,“你做得很好,甚至比男子做得更好。”
蒋婉有些惊讶,她显然不曾想到,一向循规蹈矩的谢濯,能说出这番话来。
“谢某只是意外,蒋娘子为什么不自己走。”
蒋婉微微一愣,谢濯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自然,这三天每一日都有这个念头。
但一个人爬出去太难了,洞口前的水流太湍急。
又或者是良心作祟。
但蒋婉不承认,还想卖谢濯一个人情,“当然是不能撇下大人。”
不能撇下你。
谢濯眉心微动,手指微不可查的蜷了一下,却扯开话题,“你会出去的。”他说的极其肯定,不是承诺,而是一个事实。
蒋婉想问,但以她对谢濯的了解,谢濯从不会说没把握的话。
谢濯醒过来,蒋婉高度紧张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