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洞里漆黑黑的,那一点点火光不够用,洞口还会传来嚎叫声,她就蜷在谢濯旁边,半睡半醒。
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如今再也撑不下去了,她靠着岩壁很快就睡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黑沉的宫殿,这是蒋婉重生后,做过无数次的梦。
没有人知道,蒋婉很怕黑。
在冷宫的时候,她就怕夜幕降临,怕宫灯熄灭,怕凝重的漆黑将她吞噬。
刚开始有王思意在身边,她就缩在王思意旁边,蜷着入睡。
后来王思意走了,冷宫太黑了,她太害怕了。
她想拿点值钱的东西去换一盏灯,可全身上下,连她这条命都不值什么钱。
不知是不是她日日祈祷的缘故,突然门前的宫灯亮了起来,直到天明为止。
可现在梦里的灯熄灭了,蒋婉急切抓住那一盏明灯,不想它消逝。
她跟着那盏灯跑呀跑,突然跑回了这个黑漆的山洞,谢濯也不见了。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又只有她。
蒋婉拼命抓住这盏灯,几乎是哀求,“你别走,好不好。”
每一次她都追不上这盏灯,可这次的梦不一样。
那盏灯停在那里,不再乱跑。蒋婉能牢牢抓住它,紧紧握在手中。
还有那句清楚的,“我在。”
不安的梦魇消散,蒋婉终于沉沉睡去。
山洞里,只剩下紧紧被抓住臂膀的,难以入睡的谢濯。
谢濯看着眼前摆脱梦魇的女郎,心思紊乱。
不该是这样,不能是这样。
可女郎那句“别走”仍犹在耳,谢濯迟迟没有动作。
这是蒋婉第二次叫他别走。
谢濯想,事不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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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婉睡了一个安稳觉,醒来时听到了一阵吵扰声。
似乎在叫自己的名字。
等她睁眼,谢濯早就等在山洞门口。
蒋婉奋力起身,冲过去一看,远处几个熟悉的面孔,是谢氏的部曲,他们得救了。
采青再次见到蒋婉,差点心疼地只掉眼泪。
自家娘子何止是瘦了一圈,脸色都憔悴了不少,暗自下决心,回去定要给她好好补补。
蒋婉千哄万哄,才哄住了采青。
这次走了官道,比王少安还晚了一天到建安。
到建安这日,已是初秋。
谢濯要入宫面圣,城门口就便和蒋婉分道扬镳,命人将蒋婉送回尚书府令府。
才入城,采青就忍不住四处观望起来,城内落叶纷纷,却不萧条,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马车驶向龙泉街时,采青更兴奋了,街旁摊贩售卖的东西都是她见也没见过,听也没听过的新鲜玩意。
最吸引她目光的便是那碗鲜亮的羊肉汤,还有一旁热气腾腾的糖饼。
马车停了,采青如愿下去采买。
羊肉汤是采青到了建安最爱吃的东西,上一世采青只吃了一回羊肉汤就陪她入了东宫,直到死的那一刻,她也没有再尝一回。
蒋婉不拘她,这一世总该让她吃个够。
采青满载而归,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但上车后止不住往外头看。
蒋婉捏了捏她的脸,打趣道,“我们馋嘴的小猫这是怎么了,还舍不得走呢。”
采青摇头,“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们看。”
蒋婉原以为是她的错觉,架不住采青央求,蒋婉挑起帘子往外一看,刚好撞见白鹤楼二楼几双打量的视线。
正中央的女郎着一身丹红织锦留仙裙,头上带着一套极精美的宝石头面,容貌美丽,眼神透着打量和不屑。
周身都透着贵气二字。
蒋婉自然不会忘记她,是桓氏的二娘子,桓舒。
桓氏一族男丁众多,女孩却稀少。
桓舒是桓氏这一代中,唯一的女郎。
和桓久一样从小千宠百爱,养成娇纵跋扈的性子。
这位桓二娘子,上一世可没少给自己使绊子。
站在她左侧的女郎身着一身淡碧色罗裳,头上只戴着一枚玉簪,面容秀丽,看上去楚楚可怜,如弱柳扶风。
瞧向蒋婉的眼神中,隐隐透着羡慕。
这位更是熟悉,是她三叔父的遗腹子,蒋玥。
三叔为人放荡不羁,常流连于勾栏,与一烟花女子春风一度,怀上了双生子,其中一个便是蒋玥。
二叔父不肯让那女子进家门,三叔父无奈听从。
谁知次月,三叔父外出游学时溺亡
二叔父不忍三叔父后继无人,便允双生子入府认祖归宗。
蒋玥心思敏感,蒋婉性子直接,和她说不到一块去,就不怎么熟络。比起蒋婉,蒋玥和桓舒的关系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