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炩!”

紫灰色的蛇颈破土而出，暴涨伸长，在空中高扬。他为了把自己推开，无力闪躲它的那一击，硕大的蛇头瞬间穿透他的胸口，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发生在云既疏的眼前。

她感觉耳朵旁轰鸣不止，头晕眼花，不敢再看温予炩的方向。

但他吐出一口血，铿锵有力地吐出残破的一句话，“……既疏，不要怕，我没事的……拿着我的剑……杀了他。”

云既疏在地上摸索了几下，终于找到他失手落下的剑。怪物以背后的长蛇刺穿了温予炩，还耀武扬威般地把他举到空中飞舞。她发疯般地冲到它面前，那物的半截身子仍然在土中埋着，但它两边的土壤如同有意识一样，不断地朝两边分开，很快地就露出了大半个身子。

怪物的眼睛盯向了她，苍白的脸上沾着泥污，挑衅地笑着。

师尊教授于她的剑招，那些她懒于去学，后来被温予炩细细纠正过的剑招忽然刹那间在她脑海中划过了，她闭眼循着无数次练习过的习惯的感觉，明白他的用心良苦终于在此刻派上用场，剑起剑落。

虽然失去了灵力，但威力未失，这一剑轻松带来了斩断粘腻物质的触感，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云既疏睁开眼睛时，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因为四周已经是完全的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也看不见自己的身体。怪物死去的瞬间，鸣岫谷里就失去了所有的光。

“温予炩？你在吗？”她试探性地问道，双手向前慢慢探索着。

过了许久，四周还是一片寂静。云既疏有些慌乱，又重复地了好几遍，他仍然不回答，正当她以为他们分别掉入了不同的地方时，摸索的指尖终于触到了温予炩的衣服。

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染湿。又湿又冷，穿着一定很不舒服，她想着，把温予炩抱进了怀中。“你还活着吗？”她问。

过了一会儿，她几乎以为，温予炩刚刚说自己没事一定是骗她的，为了不让她分心，好好杀了怪物然后自己活下去。这样想着而揪心不已时——

“咳咳咳……咳……”温予炩忽然激烈地咳嗽一阵，好像是被血呛到了，他摸摸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围的状况，“……既疏，我们这是这么了？”

她冷静地向他解释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末了接上一句，“看来那怪物的性命确实与鸣岫谷的核心连接着，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是吗……”

“先别管这个了，你的伤怎么样？”她问。先前他被怪物伤得血浸透衣衫，刚才又被胸口开了一个大洞，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还好。他袭击我的时候，我及时开出了灵气护体，多少抵挡了一些。”温予炩说着，忽然感觉额头上有滴冰凉的液体落下去，是她的眼泪。因为终于放松了神经，她得以落下一滴泪。

黑暗中，他不自觉地软了表情，只想赶紧安慰她，说，“不要紧的，我自己运气疗伤几次，绝不会因这点程度殒命……杀了他，你有感觉好转吗？”

云既疏赶忙闭目感受了一下，果然察觉体内建木的种子正在渐渐枯萎，便如实告诉了温予炩，她说，“可是，毁了的灵脉还需要修复，要完全回到之前的状态，还需要一阵时间。”

温予炩听完，说，“如此便值得了。”也许是目不能视所以使听觉异常敏锐，她感觉他的声音听上去却没有那么开心。云既疏以为是他受伤太重，没有精神。

她在黑暗中把温予炩抱得更紧了一些，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唯有他滑腻的发丝散落在自己膝上，如同冷滑的脂玉触感。他失血很多，因此很快就变得困倦起来，不一会儿便没了声音，只在黑暗里余下细微又痛苦的呼吸声，渐渐地，呼吸声变得绵长起来。云既疏将头轻轻倚在他脸旁，不知不觉间也失去了意识。

当她醒来时温予炩早就已经醒了，他们的姿势也变了，他不知道何时从她怀中出来，转而让她舒服地睡在他膝上。察觉到云既疏呼吸声变换后，温予炩停下了运功疗伤，在黑暗中静默地把手抚在她脸上。

“你醒了。”他说。

“嗯……我们睡了多长时间？”

“我不清楚，在这里很难辨清时间，也许时间的规律在这里并不奏效。”

从云既疏自己来说，她感觉自己只睡了一个时辰左右，可四肢又非常沉重，像是睡了一天后才会有的感受。和温予炩说的一样，对于时间的感受在这里并不准确。

她想起了更要紧的事，说，“你的伤好些了吗？”

话刚出口，云既疏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问过很多遍，显得她非常在意他的样子。温予炩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嗯，可是，我应该有一段时间无法运功了。”

“那么，现在你和我都无法战斗，只能碰运气摸索这片区域了，那天大战几乎毁了整个鸣岫谷，我想这里面应该不会有其他生灵存在了。”她说。

没有太阳，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甚至可能连时间都不存在，只有永恒的黑暗，也许到了世界末日，这片虚无的归墟也依旧会永远而孤独地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