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样的永恒中，只有她与他二人相依为命。

温予炩思索着说，“除了你我，别无二物。”他好像苦笑着摇摇头，“其实……听起来好像还不坏——你不会觉得我这么说有点怪吧。”

云既疏也为他这短短的半句话中透露的深层含义而意外了一下，她从没以为温予炩会有这样浪漫的想法。上次在灵枢万峰一别后，他好像有点变了？

她这样想，重复地提醒他一句，“真的吗？你被困在这里，就再也无法回到长昭了。”无法回到温家，也无法回到姜衡身边。

他显然有点为自己的冲动而感到后悔，他说，“没什么，你装作没听到就好。”

“这是真的可能发生的，虽然我的力量在恢复，但我可不确定我回到全盛期后能带你出去。这个鬼地方可能根本没有出口，那时就真的彻彻底底是一片没有时间的混沌了，那我们就相当于……陷在归墟里一样。”

温予炩没有接话，黑暗中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指尖冰冰凉凉。云既疏为他的动作而不解，他却淡淡地若有所思道，“若是如此，你我还能有什么奢求呢？”

没有言语的静默中，她忽然隐约暗自明白了温予炩话中的深意，明白了他渴望的是什么，身体内部的深处霎时燃起一种莫名的热度。

原来如此，他也是这样想的吗？

温予炩，竟然。

也许温氏的一切对他来说是种枷锁。

失去了任何光亮，失去了天与地，所有事物都不复存在的空间里，忽然有个冰冰凉凉的软物贴上了她的唇，在这里只有他的吻是唯一存在之物。温予炩软厚的手掌捧上她的脸颊，不作声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没有去找也没有去想任何逃离这里的方法，苏醒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席地而躺，互相深拥，云既疏都为他们这样的行为而诧异。

好像一切利益的纠葛，道德的对错，都随着消失了，在这里他们无需思考任何问题。伏羲与女娲开创天地时，未必不是像他们这样。

她为这陌生的感觉而心悸，柔软的手慌乱无措地摸索了下他的脸，却意外触及了一滴湿润的液体，但她的意识很快就在他的怀中沉沉浮浮。

他们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互相拥抱，在黑暗中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四肢与对方的四肢，仿佛两人在归墟里真正融为一体，他的手足变为她的手足，她的唇吻变为他的唇吻，所以一切都那样自然，因为在这里无需考虑其他，而这样的状态将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时间进入终焉。

直到困了就相拥而眠，然后醒来依旧分不清日与夜，分不清天与地，依旧又一次地彻骨相拥。

就这样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多少天，多少周，他们在归墟中俨然抛去了一切身份，没有什么魔教，没有什么神国，没有温氏或姜衡，也没有栖云山。醒着就互相拥抱，或者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拉着手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闲逛，并没抱着一定找到出口的想法，走到累了的时候，便就地而坐。

在这里并不会产生畏惧之心，因为他们有彼此相伴。

后来有一次，温予炩在抱着她时忽然说了一句，“我还爱着你。”脸与她的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轻轻吻在她的肩头。这些不能称之为时间的时间里，他们彼此说过无数次各异的只言片语，以各种各样的情绪和状态，可温予炩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看到你落泪的那天，我心中就生出了非常特殊的感受，虽然我离开了，但是对你的心意其实从未变过。”

云既疏在黑暗中低着眼，听他平静而暗涌热浪的嗓音。

“你那时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留解释？”

“……”

她说，“我以为连你也终于对我感到害怕了。”

温予炩抱紧了她，说，“不是的。我心里一直有一种感应……我好像没办法解释地很清楚，那像一种错误感。我感到我是不能和你在一起的，我没有那种资格，而且和我们这样的人在一起，只会得到不幸。”

“什么叫错误感？哪里会有不幸，我什么都不怕，我什么都愿意为你摆平。要是你的父母逼你去做什么事，我可以替你反抗，哪怕你们温氏还是纠结于什么辅佐皇帝的事，姜衡想做的事、神国想做的事，我统统可以做到，你有什么害怕的？”

“我知道，这正是问题的所在。”

彻底的黑暗中，唯有他的声音在回响。“就像你无法摆脱对天道的忌惮一样，我也无法摆脱这种感应。”

“……”她忽然感到身处的黑暗有着明显的存在感，这些他们无法看穿的黑暗，永世都不会消亡之物，冷漠地窥伺着凡世的所有，确保一切都按照计划好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