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城的灯会虽未到正日，街巷间已飘满筹备的热闹气。临街的绸缎庄伙计踩着木梯，正将染了茜红与明黄的灯幔往门楣上挂。

万殊的目光被这烟火气勾着，脚步越走越慢，直到停在街角一家正搭灯谜架的铺子前。伙计们正将裁好的红纸往上贴，墨迹未干的谜面在风里轻轻晃，他伸手点了点最底下一张，轻声念：“十张口，一颗心……”念完又挠了挠头，小声嘟囔，“谁长这样，妖怪来的吧。”

“万师弟？”

身后突然传来叫自己名字的声音，让万殊惊得一缩肩，手里攥着的糖霜山楂差点掉在地上。回头见是赫连霄，他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赫连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赫连霄腰间佩着的长剑还沾着些尘土，眉宇间带着几分赶路后的利落，他抬眼扫过巷里忙碌的人影，温声道：“师门命我们扫除附近祸患，恰好赶上清晏城备灯会，便先入城歇脚，顺便看看热闹。”

他身旁的魏柏宁抱着胳膊，少年脸色偏冷，见万殊看过来，只瞥了眼那搭了一半的灯谜架。

赫连霄转而看向万殊身侧的照尘：“你们怎么会在此处，这位是照尘兄吧？”

“我是偷溜出来的。”万殊拉了拉照尘的衣袖，对赫连霄笑道，“师兄果然认得！他算起来，也算是我半个阁中之人了。”

照尘微微颔首，拱手行了一礼：“赫连师兄。”

赫连霄点头回礼，又叮嘱道：“灯会未开，街上人多手杂，你们二人别往偏巷去。我们还得去城郊查探，便先告辞了。”

万殊连忙应下：“师兄放心。”

看着赫连霄与魏柏宁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万殊转头对着照尘眼睛发亮：“走，咱们去前面看看！”

照尘望着万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慢点走，街上人多，当心撞着。”

两人又逛了半条街，万殊怀里已抱满了各式玩意儿。他腾出一只手，从油纸包里捏出块温热的栗子糕，递到照尘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快尝尝这个！方才听掌柜说用的是西山栗子，蒸得软乎乎的，甜而不腻。”

照尘没有接，只微微俯身，就着他的手轻咬了一口。栗子的绵密混着糖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万殊沾了点糖屑的指尖上，声音柔和：“嗯，是不错。”

万殊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可没走两步，就觉得胳膊酸得发沉，脚步也慢了下来。他揉了揉胳膊，有些无奈地叹道：“逛着不觉得，这会子才发现拿了这么多东西，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吧？”

照尘顺势接过他怀里大半的物件，指尖指了指前方：“前面街角有家醉仙楼，去那儿歇脚正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到了酒楼前。木质招牌上醉仙楼三个字漆得鲜亮，门口伙计见了他们，连忙笑着迎上来：“二位客官里面请！楼上还有靠窗的雅座，看街景最清楚哩！”

跟着伙计上了二楼，选了临窗的位置坐下，万殊刚把窗推开一条缝，楼下热闹劲儿就要顺着风飘进来似的。他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果然这儿视野好！歇一会儿，咱们再去看前面那家扎灯彩的铺子好不好？”

照尘正帮他把怀里的小纸灯摆到桌角，闻言抬头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窗边的人没回话等照尘看过去竟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照尘将万殊轻轻抱到床上时，指尖触到少年后腰，心底掠过一丝讶异，觉得人又轻了些。替人掖好被角直到少年呼吸渐稳，才转身带上门。

万殊醒来时，屋内空无一人。他独自待得有些无聊，便起身缓步下楼，到街市上随意转转。

长街之上游人如织，三五成群，笑语不绝，处处洋溢着热闹之气。正走着，万殊忽觉肩头被人轻轻一撞，脚步不由一顿。

对方连忙低头致歉：“实在对不住，这位兄弟！”

万殊摇头温声道：“无妨。”

直至那人抬起头来，万殊才蓦地睁大了双眼，脱口道：“是你！”

那人也看清了他的面容，顿时又惊又喜，语气中满是感激：“恩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万殊也未料到会在此地遇见熟人，含笑问道：“你阿姐如今身体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