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殊心头一沉，低声问：“这里的妖气……是傒囊留下的？”

照尘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挂着白布的院落：“嗯，妖气很浓，应是昨日傒囊害人后留下的。”

“那它现在在哪？”万殊追问。

照尘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语气笃定：“不在这城里。”他顿了顿，补充道，“傒囊靠吸收山间灵气修行，城里灵气稀薄，后山才是它能久待的地方。往后山去，定能找到它的踪迹。”

他深吸一口气：“那咱们快走吧，别让它再跑了。”

后山晨雾未散，林间湿气裹着草木气息弥漫，几个玄穹峰弟子正循着妖气踪迹搜寻，忽闻不远处传来稚嫩的呼救声：“救救我……救命啊……”

一名玄穹峰弟子闻声赶去，只见一个长相可爱的男童正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小脸苍白，眼神无助。那弟子心中一急，顾不上多想，当即脱下靴子和外袍便要跳下去救人。

“且慢！”墨砚秋厉声喝止，一步挡在他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河面，“水中有妖气弥漫，不可轻举妄动。”

那弟子本就因听涛阁与流萤阁的旧怨对墨砚秋心存芥蒂，此刻更是不耐地甩开他的手：“不过是个落水的孩子，哪来的什么妖？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话音未落，便跃入水潭，伸手紧紧攥住了男童的手腕。

就在那一瞬间，男童原本凄楚的表情骤然扭曲，嘴角咧开一个超出常理的、骇人的弧度，眼中黑气弥漫。

那弟子浑身一僵，连惊呼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魂魄般迅速萎靡，皮肤失去光泽，双眼空洞无神。

墨砚秋瞳孔骤缩，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直劈向男童抓着弟子的手臂。那看似孩童的手臂应声而断，黑色的汁液顺着断面滴落。

“啊——！”男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哪还有半分孩童的模样，正是那妖物傒囊！

就在这时，赫连霄闻声疾掠而至，一眼便看清局势。他毫不犹豫飞身入水，一把捞起那名瘫软的弟子带回岸上。可指尖触及对方脖颈，心下便是一沉。气息已绝，脉搏全无，已回天乏术。

墨砚秋紧盯着河中妖物，冷声道：“是傒囊。绝不可让它近身。”

傒囊断臂处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新的手臂竟在缓缓重生。它漂浮在水面上，目光扫过二人：“我只是太孤独了……想让你们陪我玩一会儿而已……”

墨砚秋长剑已带着凌厉的剑气刺向傒囊面门。傒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往潭底窜去，想借水遁逃。赫连霄早有防备，手腕翻转，长剑在水面划出一道银弧，剑气直逼潭底，逼得傒囊不得不重新浮出水面。

墨砚秋趁机踏水上前，剑招快而凌厉，每一剑都直指傒囊要害；赫连霄则绕到傒囊身后，剑势沉稳，封死了它所有逃窜的方向。傒囊虽能再生肢体，却架不住两人的剑气压制，几次想化作黑烟遁走，都被剑气劈散了身形，只能在水中狼狈躲闪，发出阵阵不甘的嘶嚎。

赫连霄随即取出一个不过巴掌大小、色泽古朴的布袋。

他将布袋朝前一抛对准了正欲再次潜入阴影的傒囊。

“收！”

赫连霄并指如剑，一声低喝。

袋口瞬间收紧，自动飞回赫连霄手中。那古朴的布袋微微鼓动了两下，里面传来几声沉闷而不甘的撞击声，随即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如同道道枷锁层层加固，很快便彻底归于平静，再无半点声息。

赫连霄将锁妖袋稳稳系回腰间，河岸边的阴冷妖气随之消散大半。

墨砚秋收剑入鞘，目光落在那只已然平静的锁妖袋上，眉头微蹙，语气冷然：“此妖凶戾，已然害了同门性命。为何不直接斩灭，反而要费力收入这锁妖袋中？”

赫连霄抬头看向墨砚秋，神色沉静：“是师父严令，想必自有道理。今日来清晏城妖物肆虐，这两天多谢墨师兄相助。”

墨砚秋语气淡然：“没什么，本就是该做的事。”

“师兄！”

清脆的唤声从身后传来，墨砚秋回头，见万殊正快步朝这边跑过来，照尘紧随其后，问道：“你怎么会来后山？”

万殊跑到近前，喘了口气才道：“我和照尘一起来的！昨日夜里我们在清晏城撞见了一只叫傒囊的妖，后来听说城西出了人命，猜是它做的，这才一路追到这儿来。”

墨砚秋颔首：“方才我与赫连师弟已经将它降服了，就收在这锁妖袋里。”

万殊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那就好……对了，最近这一带的妖物很多吗？”

赫连霄接过话头，语气沉了沉：“确实不少。说起来也怪，清晏城往日一直安定富饶，极少有妖物作祟，可近半个月来，却接连有妖物出没，已经伤了不少百姓。城主实在没办法，才派人去玄穹峰求援，我们也是接到消息后，才赶来除妖的。”

一旁的照尘闻言，目光扫过林间残留的妖气，补充道：“方才来时，我在山脚也察觉到了其他零散妖气，虽不算强，却透着股反常的躁动。恐怕这清晏城周遭的妖物异动，并非偶然。”

赫连霄闻言目光落在照尘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询：“照尘兄这话是何意？难不成你察觉了什么异常？”

照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不过是随口一提的猜测，尚无实据支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墨砚秋目光扫过四周，没见着熟悉的身影，便问道：“青鸾和明夷呢？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万殊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赫连霄，语气顿了顿：“他们去寻人了。”

“寻何人？”墨砚秋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万殊道：“这事……稍后再跟你说吧。”

赫连霄见他神色犹豫，显然是有不便当众说的隐情，当即识趣地拱手：“那我先去前方探查一圈，看看还有没有残留的妖气，你们先聊。”说罢，便提着剑，脚步轻捷地往林间深处走去。

墨砚秋见万殊神色犹豫，眉峰微蹙：“怎么了？”

万殊不再迟疑，撸起右手衣袖，将那枚朱红印记露了出来，随后把昨日遇旧识、收玉佩，今早玉佩消失、印记显现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一旁的照尘适时开口，目光落在那枚印记上：“墨师兄见多识广，可知这印记是何缘由？它既不像是咒印，也无恶意妖气。”

墨砚秋盯着印记看了半晌，又沉吟片刻，摇头道：“我一时也看不出门道，等日后回阁，再找师父问问或许能有答案。不过你说身体轻快……”他说着，便示意万殊伸手，“我给你把把脉，看看脉象有无异常。”

万殊依言递过手腕，墨砚秋指尖搭在他腕间，刚触到脉搏，神色便微微一凝，指尖传来的脉搏，异常有力沉稳，节律均匀，每一次跳动都透着鲜活的气息，非但没有半分滞涩，反倒比寻常修士的脉象还要充盈，哪还有半点死脉的影子。

墨砚秋猛地抬眼，瞳孔微缩，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惊愕。他指尖未离万殊腕间，又屏息凝神仔细把了片刻，反复确认后，语气里添了几分难以置信：“给你玉佩的人，眼下可找到了？”

万殊被他这反应惊得一愣，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讷讷摇头：“还没找到。青鸾师姐和明夷师兄正去寻他，我和照尘师兄是先赶来后山追傒囊的。”

一旁的照尘见墨砚秋神色异常凝重，当即问道：“墨师兄，他的脉象究竟有何异常，是否与那枚印记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