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同她讲道理。
但中年女人却选择充耳不闻。
她身材矮小,至少同周卓程比是这样的。
手上的力气却出奇得大,紧紧抓住周卓程的胳膊不放。
她大声地声讨,口中不乏有污言秽语。
“你凭什么欠钱不还······”
女人激动地控诉,歇斯底里地怒吼。
围过来的路人议论纷纷,却也只是议论纷纷。
店老板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他看向女人的眼神中的嫌弃毫不掩饰:“你不要在我店门口胡闹,影响我做生意。”
说着,男人伸手想拽女人进店,女人拼命抵抗。
奈何两人的力量悬殊,女人只能死死锚定周卓程的手臂,才不至于被拖进店里。
胳膊上的皮肉被狠狠揪住,指甲用力陷入肉里,手臂上立刻鼓起一道道红痕。
忍着疼痛,他迅速将女人拽到身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场面暂时被控制住,但双方都没有止战的意思。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周卓程只能看到黑压压的头,感知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天气依旧很热,晚上也没凉快到哪去,闷热得厉害。
没一会儿,他的额头便覆上了一层薄汗,身体也在持续往外冒汗。
就在场面再度失控之时,警车的鸣笛声撕破一团团含糊的人声,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都让开。”
棉被般沉重的议论声中,警察的呼喊掷地有声。
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原先理直气壮的男人终于慌了神,但现实已经于事无补了。
两人都被擒住,他也要跟去警察局做笔录。
坐上警车,得了空闲,周卓程立马给秦齐发消息。
跟他说明自己这边的突发状况,让他们不要等自己了。
发完消息,视线越过半开的车窗,他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迎面走来的顾砚深。
人就在眼前,他也懒得发消息了。
朝顾砚深疯狂招手,示意他过来。
人倒是过来了,但怎么和预想中的情景不一样呢!
径直拉开了车门,他微笑着示意周卓程挪地方。
“这是警车。不是出租车。”
没了车门的遮挡,周卓程整个人都暴露在了光亮里。
他仰头瞪着顾砚深,眼里的震惊演都演不出来。
别搞,兄弟!
顾砚深躬身挤进车后排,脸上笑着却没有丝毫退让意思。
逼得周卓程不得不让出位置。
以为他要往里挪位置,顾砚深的半个身子都挤进警车。
但他只是上身往后靠了靠,其实根本没挪位置。
顺势偏头贴在顾砚深的耳边,他小声提醒:“你来真的?”
被人猛地贴近,整个人骤然停顿,顾砚深不敢再往前冲了。
“你说话呀。”见他不说话,周卓程也是急了。
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同周卓程解释说:“我报的警。”
笑声低低的,好似闷在胸腔里,又好似穿堂过巷,悠扬若笛声。
大脑一时间没转过来,周卓程极轻地“啊”了一声。
随后好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哦,那你不早说!”
长久地维持同一个动作,顾砚深的脊背开始泛酸。
他朝周卓程和煦地笑着:“所以——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一拍脑袋,周卓程忙不迭往里边挪,嘴上还不停说着抱歉。
真的是太尴尬了。
他现在恨不得凿个地缝钻进去。
店门口,警察正在驱散人群,马路上鸣笛声不止。
关上车窗,将哄闹隔绝在外。
缓过劲来的周卓程终于问起了正事:“你跟秦齐说过了吗?”
顾砚深都没得及回应,他就已经掏出了手机。
“没说的话,我帮你说。”
嫌打字太麻烦,他直接语音输入。
他将这边的情况重新解释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我被困在了现场,顾砚深报的警,现在我们俩人都回不去了。”
说到顾砚深时,视线还不自觉地瞟向名字的主人。
对上视线,顾砚深朝他礼貌一笑。
他也回以一笑。
不过笑完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案件本来不算复杂,但是两位当事人死活不肯和解。
在警察局又闹了一通,警察花了不少功夫才将二人拉开。
等两人做完笔录出来,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宿舍是回不去了。
更不巧的是,天还下起了暴雨。
警察局外,顾砚深颀长的背影在漆黑的雨幕前显得格外孤寂。
走到屋檐下,雨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瞬间溅起水花。
他后撤半步:“你怎么还没走?”
顾砚深偏过头,孤寂一瞬间逃窜,了无影踪,又只剩下柔和端正的眉眼。
他看了眼湍急的暴雨,温声回答:“雨太大了。”
两人相顾无言地站着,雨幕俨然让他们成了文艺片的主角。
只不过没待一会儿,两人就被一位女警官叫回屋内躲雨了。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静默无言。
但距离却在无形中拉进了。
或许是因为两人现在的心情都湿漉漉的吧。
周卓程打电话给爷爷吐槽今天的遭遇。
爷爷说要派人来接他。
没一会儿接他的人就到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
外面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到了门口,他又折了回去,在顾砚深面前站定。
“这雨估计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你要怎么回去?”
收了手机,顾砚深探头往外看了看,随即抬头看向他:“我等会打车回去。”
他都折回来了,哪有白跑一趟的道理:“那我直接顺路送你呗。”
思索片刻后,顾砚深答应了。
两人到门口时,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拿了一把伞。
顾砚深上前接过司机递来的伞,撑开,将周卓程拢入伞中。
伞不算大,一个人撑绰绰有余。
两个人就略显拥挤了。
将伞倾向周卓程这边,墨色的雨瞬间染湿了他大半肩头。
余光注意到这点,周卓程迅速把伞扶正。
“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但其实你打正了,我也淋不到雨。”
他郑重其事地声明。
顾砚深微笑点头,随后默不作声地拉近了与他的距离。
微凉的皮肤时不时擦过对方的臂弯,这是再平常不过的触碰,发生在一把伞下却显得有些不同了。
护送他上车。
顾砚深收了伞后跟在他身后,后一步上去。
扯了扯濡湿的T恤衫领口,周卓程嘀咕着说:“澡白洗了。”
顾砚深上车后,司机询问他的去向。
他答道:“去第一人民医院就好。”
医院这个去处也太奇怪了吧。
周卓程不免发出疑问:“医院?”
并不是很想麻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