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森净化后的第三个月,郑小麦在整理郑星书房时,无意中触动了书架角落的一个暗格。一本墨绿色封面的日记本滑落出来,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致我的梧桐——苏念知,1927年春”
郑小麦好奇地翻开,纸张已经泛黄脆化,但字迹依然清晰。日记的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两个穿着民国女学生装的年轻女子并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一个清冷挺拔,一个笑靥如花。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清梧与念知,摄于金陵女子大学,1926年秋”
就在郑小麦触碰照片的瞬间,守护镭传来一阵奇异的脉动。这一次,不是怨灵的召唤,而是一种温柔的、绵长的思念,如同深秋的细雨,无声却浸透心扉。
“师父!”郑小麦捧着日记本跑下楼。
郑星正在为一位顾客推荐古籍,见到日记本的瞬间,她的手微微一顿:“你……从哪里找到的?”
“书架后面的暗格。”郑小麦将日记本递过去,“这里面有很强烈的思念,不是怨念,而是……一种等待。”
郑星轻轻抚过封面,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这是郑月师姐的遗物。她失踪后,师父将它交给我保管,说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需要它?”郑小麦不解。
“日记的主人,还在等待。”郑星望向窗外,“九十四年了,她一直在等一个人回来。”
第一章:梧桐初遇
1923年的秋天,金陵女子大学迎来了一批新生。其中有一位从苏北小镇来的姑娘,名叫林清梧。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拎着一个旧藤箱,站在西式风格的校园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清梧的父亲是小镇私塾先生,倾尽家财送她来南京读书,临行前只嘱咐一句:“清梧,女子读书不易,莫负光阴。”
她确实不负光阴——图书馆最早到、最晚走的是她;课堂上笔记最工整的是她;各科成绩名列前茅的还是她。但她也孤独,同学们私下议论她“清高”“难以接近”,因为她总是一个人,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却疏离。
直到那个春天的午后。
林清梧照例在图书馆最靠窗的位置温书,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书页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正沉浸在《诗经》的注解中,忽然一个身影“砰”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同学,帮个忙!”来者是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眼睛圆而亮,像含着两汪清泉,“这篇英文论文我真的看不懂了,教授说后天交,可我连题目都理解不了!”
林清梧抬头,认出这是历史系的苏念知——学校里几乎没人不认识她。苏教授的女儿,活泼开朗,擅长演讲和绘画,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传闻她父亲苏教授是留洋归来的学者,对女儿极其宠爱,却也要求严格。
“我看你经常在这儿读书,英文肯定很好。”苏念知双手合十,做了个恳求的手势,“拜托拜托,救救我吧!”
林清梧本想拒绝,她不喜欢被打扰。但苏念知的眼神太真诚,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让人硬不起心肠。
“哪里不懂?”她听见自己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苏念知立刻把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推过来,上面用铅笔划满了问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清梧用她清晰冷静的声线,逐句解释论文内容。苏念知起初还频频点头,后来干脆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清梧。
“怎么了?”林清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林清梧,你讲课的样子真好看。”苏念知笑嘻嘻地说,“比我爹那些老学究讲得清楚多了!以后你都教我好不好?我请你吃糖炒栗子!”
“不必……”
“要的要的!就这么定了!”苏念知已经站起身,“明天下午三点,还在这个位置!不见不散!”
不等林清梧回答,她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走了,留下桌上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糖炒栗子,还温热着。
林清梧看着那包栗子,许久,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糯的香气在口腔化开,这是她来南京后,第一次尝到“甜”的滋味。
从那以后,苏念知成了林清梧生活中的常客。她总是有各种理由来找“清梧姐姐”——论文看不懂、历史事件理不清、甚至画画找不到灵感。
“清梧你看,我画的梧桐树!”一次,苏念知献宝似的展开一幅水彩画。画中是图书馆窗外那棵梧桐,树下有一个模糊的看书身影。
“这是我?”林清梧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