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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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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时候,天边染开一抹浅淡的橘色。

颜长生将擦拭干净的旧刀归鞘,动作利落却轻缓,生怕惊扰了身边还攥着他手的颜卓。沈云辞去附近的猎户家讨了些干粮和热水,回来时见兄弟俩并肩坐在破庙门槛上,正低声说着话,眉眼间的疏离尽数散去,只剩暖意。

“先垫些东西,等天色再亮些,我们启程回颜家。”沈云辞将布包放在两人中间,里面是几块麦饼、一壶热水,还有一小袋腌菜。

颜卓拿起一块麦饼,掰了大半递到颜长生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吃。”

颜长生接过,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掌心,喉间微哽,低头咬了一小口。麦饼干硬,他却吃得格外香甜,像是这半月来的风霜与孤苦,都在这一口里淡了去。

一路无话,次日清晨,三人便踏上了回颜家的路。颜长生的脚步沉稳,偶尔会侧头看看身边蹦蹦跳跳的颜卓,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沈云辞走在另一侧,始终留意着两人的步调,偶尔替颜卓拨开挡路的枝桠,三人的身影在山道上拉得很长,格外和谐。

赶了两日路,终于望见了颜家宅院的飞檐。

颜卓远远瞧见那熟悉的门庭,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颜长生,眼里满是雀跃:“大哥,到家了!”

颜长生望着那座承载着他年少时光的宅院,指尖微微收紧。一别多年,庭院依旧,只是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爽朗的笑声。颜玉千率先迎了出来,看到门口的三人,尤其是目光落在颜长生身上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激动:“长生?你真的回来了!”

颜长生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久别后的温热:“爹,孩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颜玉千拍着他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红,又看向颜卓,“卓儿也回来了,你们兄弟俩终于团聚了。”

紧接着,颜淡也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眉眼温润,看到颜长生时,先是怔了怔,随即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我们都惦记着你。”

兄弟三人相见,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满是默契的温情。沈云辞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日,颜家宅院里满是欢声笑语。颜长生将这些年在边境的经历一一说来,从猎户口中的艰难求生,到边境的风霜岁月,他说得平淡,可颜玉千、颜淡听着,却忍不住心疼。颜卓则坐在一旁,握着大哥的手,时不时插一句,替兄长补充着那些被他略过的苦处,眼里满是骄傲。

沈云辞也常来探望,偶尔会和颜长生聊起边境的局势,偶尔会安静陪着颜卓,听他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的经历。颜长生看在眼里,对这个照顾了卓儿多年的少年,多了几分认可与感激。

日子一天天过,颜家开始筹备颜淡的婚事。

颜淡的妻子是邻县苏家的女儿苏婉,苏婉性情温婉,知书达理,第一次来颜家时,面对满院的亲人,却一点也不怯生。她给颜玉千敬茶时,举止端庄;给颜长生递过糕点时,眉眼温柔;对着颜卓笑的时候,又透着几分亲切。

颜卓拉着苏婉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里的趣事,又拉着她去看自己和大哥小时候种的那棵老槐树,苏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笑着点头,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大婚那日的晨光,是被颜家院外的爆竹声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颜家宅院便被装点得一派喜庆:朱红大门上贴了烫金喜联,门楣悬着“天作之合”的鎏金匾额,两侧廊下挂起两排红灯笼,穗子上系着的同心结随着微风轻晃,映得庭院里暖融融的。仆役们穿梭往来,端着喜盆、喜糕、红绸,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本地的喜曲,连院角那棵老槐树上,都缠了几圈粉白的桃花枝,衬得满院春意更浓。

颜淡今日穿了一身大红锦袍,金线绣的鸾凤和鸣纹样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乌发束起,簪了支赤金蝙蝠纹发簪。他站在堂屋前,被颜卓和几个小辈的堂弟们围着闹,耳尖却悄悄泛了红,时不时踮脚往院门口望,指尖攥着的红绸帕子都皱了。

“二哥,别慌啦,苏婉姐姐肯定早等着呢!”颜卓扒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身侧的沈云辞伸手扶了扶他的肩,替他挡开凑过来闹喜的堂弟,“别闹得二哥手都抖了。”

颜长生站在一旁,看着二哥难得的局促模样,嘴角也噙着笑。他今日穿了件藏青锦袍,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刀被收进了新配的刀鞘,搁在厢房桌上。这些日子他跟着颜玉千学了些待客的礼数,虽依旧眉眼冷冽,却少了几分边境的孤气,多了些归家的温软。

辰时刚到,迎亲的队伍便到了。

八抬红轿停在颜家门外,轿身雕着缠枝莲纹,四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轿旁跟着吹鼓手,唢呐、锣鼓齐鸣,吹的是《百鸟朝凤》,热闹却不喧嚷。苏府的送亲队伍跟在后面,嫁妆摆了整整两列,从描金漆箱、云锦绸缎,到苏婉亲手绣的鸳鸯枕、同心帕,一一被仆役抬进院内,红绸裹着的嫁妆堆了半条廊下,惹得围观的乡邻纷纷赞叹“苏小姐嫁妆丰厚,与颜二公子真是般配”。

按本地礼数,苏婉下轿时,需由颜淡亲自掀轿帘。

颜淡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轿前,指尖微颤着掀开轿帘。

苏婉身着大红嫁衣,裙摆绣着百子千孙的纹样,头盖一层红纱,只露出一截纤细的下颌,唇上点了嫣红的唇脂。她被喜娘扶着下轿,脚步轻稳,红纱下的手微微攥着,却不见半分怯意。颜淡伸手扶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红绸传过去,她轻轻回握,两人并肩踩着红毯,一步步走向正厅。

红毯从院门口铺到正厅,两旁站满了颜家的亲眷与邻里。颜玉千身着藏青官袍,端坐在正厅主位上,身旁是穿着素色锦袍的后妻柳氏,两人看着并肩走来的新人,眉眼间满是笑意。颜卓挽着沈云辞的手,挤到前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婉,小声对沈云辞说:“苏婉姐姐真好看,比镇上画坊里的仕女还好看。”沈云辞低头,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应:“嗯,和二哥很配。”

拜堂仪式按部就班,却处处透着细致的温情。

一拜天地时,颜淡与苏婉并肩屈膝,红纱扫过青砖,吹鼓手的唢呐声陡然拔高,满院爆竹声再次响起,碎金似的纸屑落在两人肩头。二拜高堂时,颜玉千接过喜娘递来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塞进两人手里,声音爽朗:“淡儿,婉儿,往后你们夫妻和睦,早生贵子,颜家就靠你们多担待了。”苏婉垂首应“是”,声音温婉,颜淡则紧紧握着她的手,郑重道:“爹放心,孩儿定会护婉儿一生。”

夫妻对拜时,两人相对屈膝,红纱相触,颜淡低头,透过红纱隐约能看见苏婉的眉眼,心跳骤然快了几分。苏婉抬眸时,恰好与他的目光对上,两人都微微红了脸,齐齐躬身,惹得满堂宾客哄堂大笑,掌声与贺声交织在一起。

喜宴摆在正厅与两侧厢房,足足摆了一百桌。

菜肴是本地最讲究的“八冷八热”:冷盘里的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桂花糖藕甜而不腻;热菜里的清蒸鲈鱼卧在盘中,鱼身撒着葱花,汤汁鲜醇;红烧猪蹄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还有一碗碗甜糯的莲子羹,盛在描金瓷碗里,是苏婉特意嘱咐厨娘做的,说颜淡平日读书费神,甜汤能润喉。

颜长生作为大哥,坐在主桌陪苏府的长辈。他虽不善言辞,却起身一一敬酒,对着苏婉的父母躬身道:“苏父苏母放心,淡儿性子温和,往后我与爹都会护着婉儿,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苏父苏母看着眼前沉稳可靠的颜家长子,又看看席间眉眼温柔的新人,连连点头,连说“放心”。

颜淡则拉着苏婉,挨桌给邻里长辈敬喜酒。苏婉端着酒杯,对着每一位长辈都盈盈一拜,声音清甜:“多谢叔伯阿姨赏光,小女子敬您一杯。”长辈们笑着抿了酒,纷纷夸苏婉“懂事大方”。颜卓站在一旁,替她挡掉不少劝酒的好意,还偷偷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糕:“苏婉姐姐,你别喝太多,我给你备了甜糕,垫垫肚子。”苏婉笑着接过,眼底满是暖意。

沈云辞坐在角落的桌旁,安静地陪着颜卓。他替颜卓剥了颗喜糖,塞进他嘴里,看着院内嬉笑打闹的人群,看着颜卓笑得毫无防备的模样,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入夜后,闹喜的宾客渐渐散去,喜堂里只剩下颜家一家人。

红烛燃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颜淡亲手揭开苏婉的红纱,露出她清丽的眉眼,她的脸颊被烛火映得泛着粉,眼尾弯弯,正安静地看着他。

“累了吧?”颜淡轻声问,伸手替她拂去鬓边的碎发。

苏婉轻轻点头,却笑着说:“不累,今日很开心。”

颜卓被沈云辞牵着,站在门口,看着二哥与苏婉相视而笑的模样,悄悄拉了拉沈云辞的手:“云辞,你看二哥多开心。”

沈云辞握紧他的手,轻声道:“以后我们也会这样。”

正厅里,颜玉千看着长子、次子、幼子都在眼前,看着满堂的暖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角泛着湿意。颜长生站在他身侧,看着这团圆的景象,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玉符,心里满是安稳。

窗外,月色皎洁,红灯笼的光映在院中的池塘里,漾着细碎的波光。这场婚宴,没有奢华的铺张,却满是人间烟火的暖,将颜家失散多年的团圆,衬得愈发圆满。

颜家团圆后续:紫庭春暖,诸事安稳

婚宴散去三日后,颜家宅院彻底褪去了红绸喜饰,却添了几分新的日常暖意。庭院里那棵老槐树被苏婉细心打理过,枝桠间挂了个小小的竹编鸟笼,养着她从苏府带来的两只画眉;廊下的青石板被仆役擦得锃亮,每日清晨都能看见苏婉端着青瓷茶盏,坐在廊下的紫藤架旁,替颜玉千、颜长生、颜卓泡着新采的雨前茶。

颜家一脉的紫,是独有的景致。

颜玉千身着暗紫织金锦袍,头发用一支紫玉簪束起,鬓角染了几缕霜白,却因那双同颜卓如出一辙的紫眸,衬得气质温润又威严。他如今卸了边境的部分差事,常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枚旧玉印,听颜卓絮叨,偶尔抬眼看向颜长生,眼底满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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