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庭院里的紫藤开得愈发繁盛,垂落的花穗如紫雾缭绕,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混着槐花香,漫了满院。
这日天刚蒙蒙亮,颜玉千便起身了。他没惊动任何人,独自走到庭院中,指尖轻轻拂过老槐树粗糙的枝干,目光落在廊下那只竹编鸟笼上,画眉正婉转啼鸣,清脆悦耳。这些年,他守着空寂的宅院,日日盼着儿孙归巢,如今满院紫影相依,连鸟鸣都透着暖意。
不多时,颜长生先醒了。他依旧是一身紫面软缎常服,轻手轻脚走到颜卓的院门口,听见屋内少年均匀的呼吸声,便放缓了脚步,转身去了厨房。苏婉早已起身,正系着素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紫米粥咕嘟作响,蒸屉里的桂花糕飘出甜香。
“爹醒了?”苏婉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颜长生,笑着递过一块温热的糕,“刚蒸好的,你先垫垫。”
颜长生接过,指尖触到糕面的温热,眼底柔了几分:“辛苦你,婉儿。爹在院里,我去请他过来用早膳。”
他走到庭院,躬身对颜玉千道:“爹,早膳备好了,回正厅用吧。”
颜玉千颔首,目光扫过他眼底的温和,轻声道:“这些日子,你也别总惯着卓儿,该教的规矩,还是要教。”
“儿子知道。”颜长生应下,伸手扶着颜玉千的手臂,父子二人并肩往正厅走,紫袍的衣摆轻轻拂过落满紫藤花的石板路。
正厅里,颜淡已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书,苏婉正替他整理好散落的黑发,将一支新摘的紫丁香簪别在他衣襟上。颜卓揉着眼睛跑进来,鲜亮的紫发乱糟糟的,直奔颜长生而去,拽着他的衣袖撒娇:“大哥,我要吃你递的糕!”
颜长生无奈又纵容,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又伸手替他理好歪掉的紫发带。颜卓咬着糕,含糊不清地说:“爹,今日我想跟大哥去铺子里看看,我也想学着管账!”
颜玉千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紫眸里带着笑意:“好,让你大哥带你去,仔细学,莫要贪玩。”
早膳过后,颜长生牵着颜卓的手往铺子去,颜淡则陪着颜玉千在庭院里散步,苏婉留在院里收拾,将落了一地的紫藤花扫拢,装在瓷瓶里,摆在各个房间的案头。
颜家的铺子开在镇上最热闹的街口,主营绸缎与皮货,皆是颜家多年的营生。颜长生牵着颜卓走进铺子,掌柜的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大公子,小公子。”
颜长生颔首,将颜卓拉到账台前:“今日便从认账页开始,爹让你学,便要用心。”
颜卓乖乖点头,趴在账台上,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遇到不懂的便抬头问颜长生,少年清亮的嗓音与账房里算盘的噼啪声交织,格外安稳。
午后,天降微雨,苏婉怕在外的父子几人受凉,特意煮了姜枣茶,让仆役送到铺子里。雨丝淅淅沥沥,打湿了铺子的窗棂,颜长生看着趴在账台上昏昏欲睡的颜卓,伸手将他抱到一旁的软榻上,替他盖上薄毯,又接过仆役递来的姜枣茶,先给颜玉千斟了一杯。
“爹,喝点暖身。”
颜玉千接过茶盏,看着眼前的长子,鬓边虽有霜色,却身姿挺拔,紫眸里再无往日的孤冷,只剩归家的安稳。他轻叹一声:“长生,这些年,苦了你了。”
颜长生垂眸,指尖摩挲着杯壁:“能找回卓儿,能回到爹身边,不苦。”
雨停时,夕阳西斜,晚霞将天空染成淡紫,与庭院里的紫藤相映成趣。一家人回到宅院,苏婉早已备好了晚膳,皆是清淡合口的小菜,还有一锅温热的菌菇汤。
饭桌上,颜卓叽叽喳喳地说着铺子里的趣事,手里的筷子不停,往颜长生碗里夹菜:“大哥,这个菌菇好吃,你多吃点!”
颜淡则默默给苏婉和颜玉千布菜,苏婉笑着替他擦去嘴角的饭粒,一家人围坐一桌,紫影错落,笑语温温。
晚饭后,颜玉千坐在紫藤架下,手里依旧摩挲着那枚旧玉印,看着颜长生教颜卓练剑,少年的紫发在晚风里飞扬,颜长生的动作沉稳有力,一招一式都护着颜卓,生怕他磕碰。颜淡与苏婉并肩坐在一旁,低声说着话,偶尔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暖意。
风拂过紫藤,花瓣落在颜玉千的肩头,他抬手拂去,看着眼前阖家团圆的景象,紫眸里满是释然与满足。边境的风雨早已远去,朝堂的纷扰也与他无关,如今他所求的,不过是这紫庭之内,岁岁平安,家人相伴。
颜卓练累了,扑进颜长生怀里,仰着紫眸问:“大哥,我们以后一直都这样好不好?永远在一起。”
颜长生低头,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柔笃定说道:“好,永远在一起。”
苏婉端着新煮的花茶走过来,给每人递上一杯,轻声道:“夜凉了,喝杯茶暖暖,早些歇息。”
颜玉千抬眸,看向围在身边的儿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紫庭春暖,烟火寻常,一家人相守相伴,便是此生最好的圆满,往后岁岁年年,皆是安稳顺遂。
颜卓说道:“苏婉姐姐,你可以不用做这些粗活的~这些是下人做的。”
苏婉嫣然一笑说道:“没事的,我在家里做习惯了。”
颜淡不在意挥了挥手说道:“卓儿,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备受宠爱啊。”
颜卓俏皮地冲颜淡眨眨眼说:“哪有啊,二哥,苏婉姐姐来了我们家,就不用干这些事了呀,我们颜家又不是没有人了。”
颜长生满含笑意说道:“是啊,淡儿,我们颜家又不是没有人了。”
颜淡无语说道:“大哥,你就宠着卓儿吧,我一点都不羡慕的。”
颜卓挽住颜玉千的胳膊,说道:“爹爹,你说是不是嘛。?”
颜玉千无奈的笑了笑看着他们拌嘴,感受到颜卓挽住胳膊的动作,眼底笑意更浓,故意板着脸对颜淡扬声,说道:“好了,卓儿说的也没有错。”低头贴近颜卓耳畔,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满意了?你大哥那眼神,能把你戳出洞来。”指尖悄悄勾住颜卓小指晃了晃。
颜淡虽然父亲说话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道:“颜卓!你……我不管。”声音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显然是不想在颜卓面前彻底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