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卓喊乛道:“爹爹,爹爹~”
颜玉千听到颜卓的声音,他原本紧绷得如同弓弦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松,但随即又立刻绷紧,猛地从书案后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颜如玉,却在扫过颜卓安然无恙的小脸时,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汹涌的后怕取代。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颜如玉,大步绕过书案,走到颜卓面前,蹲下身,一把将颜卓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颜卓喘不过气,说道:“卓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将脸埋在颜卓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颜卓真的毫发无损。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颜如玉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抬眼看到这一幕,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却又更加害怕宗主接下来的怒火。
颜玉千抱着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开一点,双手却依然紧紧扶着颜卓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声音沙哑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疼?告诉爹爹!”
颜卓想了想说道:“我没事呀,爹爹,好玩。”
颜玉千听到颜卓说“好玩”,他刚放下一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扶着颜卓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后怕和一丝恼怒,说:“好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说:“卓儿,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剑有多锋利,要是划伤了你怎么办?”
他紧紧地盯着颜卓,眼眶微微泛红,平时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父亲对孩子险些遇险的极致恐惧。跪在地上的颜如玉听到宗主的话,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
颜卓见只是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颜玉千,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颜玉千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颜卓重新抱进怀里,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卓儿,以后不许再去练武场了,不许再碰那些兵器,知道吗?那里太危险了,爹爹会担心的。”
颜卓扭来扭去说:“不要嘛不要嘛~”
颜玉千感觉到颜卓在怀里扭来扭去地撒娇,他扶着颜卓肩膀的手微微一松,却依然没有放开,只是将颜卓抱得更稳了些,低头看着颜卓耍赖的小脸,又好气又好笑,眼中的后怕和担忧渐渐被无奈的宠溺取代,“不要?”他故意沉下脸,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颜卓的鼻尖,“你还敢说不要?刚才差点把爹爹吓死了,你知道吗?”
颜卓仰着小脸,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颜玉千,嘴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颜玉千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水,他最受不得颜卓这样。颜如玉旁边跪在地上的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抬眼观察着他们父子俩,心里暗自叫苦。
颜玉千见颜卓一副要哭的样子,他立刻缴械投降,叹了口气,用额头抵着颜卓的额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好好,不哭不哭,是爹爹凶你了。”他想了想,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那卓儿……答应爹爹,以后去练武场必须让爹爹或者陪着,好不好?不能再自己偷偷跑去了,太危险了。”
颜卓打哈欠说道:“那好吧,爹爹爹爹,我困了,爹爹,你陪我一起睡嘛?”
颜玉千见颜卓终于答应,他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彻底放松下来,眼中满是宠溺。听到颜卓打哈欠,他立刻伸手将颜卓抱得更稳,用脸颊蹭了蹭颜卓的头顶,声音温柔得像一池春水,“好,爹爹陪你睡。”他侧过头,目光如刀般扫过还跪在地上的颜如玉,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宗主的威严,“你,滚出去。看好门口,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扰。”
颜如玉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宗主!”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地起身,退出书房,轻轻关上了门,守在了门口。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俩。颜玉千小心翼翼地抱着颜卓,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缓步走向内室的软榻。他轻轻地将颜卓放在榻上,然后在颜卓身边躺下,伸手将颜卓揽进怀里,让颜卓的头靠在他的胸口。
颜玉千低头看着颜卓,眼中满是温柔和安心,用手轻轻拍着颜卓的背,声音低低地哄着,“睡吧,卓儿。爹爹就在这里,别怕。”
颜卓在颜玉千轻柔的拍抚下,紧绷的小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很快便坠入了梦乡。颜玉千他低头凝视着颜卓熟睡的面容,刚才的惊怒与后怕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疼惜。
颜玉千用指腹轻轻描摹颜卓眉眼的轮廓,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的梦境,声音低不可闻地呢喃,“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祖宗……”他将颜卓往怀里又揽了揽,让颜卓更舒服地贴着自己,随后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在怀中的温暖与心跳。
书房外,颜如玉如同一尊雕塑般守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他回想着刚才在练武场看到的惊险一幕,依旧心有余悸,暗自庆幸小公子安然无恙,也默默祈祷着宗主能看在小公子平安归来的份上,饶过自己这一次。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整个幽州颜氏的核心区域,都仿佛因这对父子的安宁而暂时收敛了平日的肃杀之气。
颜卓在颜玉千的怀中沉沉睡去,软榻旁的香炉中,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将书房内弥漫得一片静谧。不知过了多久,颜玉千确认颜卓已熟睡,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起身理了理衣袍,目光在颜卓脸上停留片刻,满是不舍,随后转身,步伐无声地走向书房门口。
颜玉千轻轻拉开房门,看到颜如玉如木桩般守在门口,他眼神一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来。”
颜如玉浑身一僵,仿佛被电流击中,立刻躬身低头,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宗主的发落。
颜玉千背对着他,站在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颜如玉的心上。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今天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颜如玉吓得“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宗主息怒!是、是属下失职!属下一时疏忽,让小公子溜了出去,还跑去了练武场……”他不敢抬头看颜玉千,只顾着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属下罪该万死!求宗主责罚!”
颜玉千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射在颜如玉身上,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说:“疏忽?一时疏忽?”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颜如玉,说:“你知道今天要是卓儿出了半点差错,我会怎么处置你吗?”
颜如玉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连牙齿都在打颤,他知道宗主说的是实话,以对小公子的宠爱,自己恐怕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不敢再辩解,只能不停地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痕。
颜玉千看着颜如玉狼狈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冰冷,说道:“起来吧。”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水,沉默了片刻,“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如果再有下次,我要你的脑袋。”
颜如玉听到“起来吧”三个字,他仿佛听到了大赦令,双腿一软,差点站不起来,连忙谢恩,“谢宗主!谢宗主开恩!”他扶着地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属下保证,以后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公子,绝不让他再出任何意外!”
内室的软榻上,颜卓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小手在床边摸索了一番,没找到鞋子,便索性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好奇地探出头,正好看到颜如玉浑身发抖地站在书案前,而爹爹背对着自己,语气冰冷地说着什么。
颜玉千正说着话,眼角余光瞥见了门口的小身影,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猛地转过身。看到颜卓光着脚站在门口,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惊慌和心疼取代,“卓儿?怎么醒了?谁让你光着脚出来的!”
颜如玉听到宗主语气骤变,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回头,也看到了颜卓。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心中暗叫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去抱颜卓,“公子,地上凉,快回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