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夫子正拿着戒尺，站在讲台上，对着一个学生怒目而视，说道：“你这小子，上课不认真听讲，居然在下面偷偷画乌龟！给我站起来！”
被老夫子训斥的学生低着头，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而其他学生则都忍不住偷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能拼命憋着。
颜卓把小脑袋凑得更近了些，窗纸的缝隙里映出圆溜溜的眼睛，正全神贯注地往里瞧。或许是的呼吸太轻，或许是学堂里的动静太大，里面的人一时都没发现窗边的小身影。
讲台上的老夫子显然还没消气，戒尺在讲桌上拍得“啪啪”作响，对着站起来的学生吹胡子瞪眼，说道：“还敢笑！都给我坐好！再有人不认真听讲，就跟他一样，站到后面去罚站！”他的目光扫视全班，吓得学生们立刻收起了笑容，坐得端端正正。
颜卓趁着夫子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间隙，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旁边的侧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好在被夫子的讲解声和学生们的朗读声掩盖了过去。成功地溜进了学堂，像只偷腥的小猫，轻手轻脚地躲到了最后一排的柱子后面，颜卓探出小脑袋，兴奋又紧张地开始“偷听”。
颜卓躲在柱子后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讲台上的夫子，小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转动。学堂里的学生们都专注于前方，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突然闯入的小不速之客。
老夫子写完板书，转过身来，目光在学生们脸上一一扫过，突然停在了最后一排，眉头微微皱起，说道：“嗯？那边怎么多了个脑袋？”他放下戒尺，迈着步子慢悠悠地朝颜卓藏身的柱子走来。
颜卓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身子紧紧贴在柱子上，大气都不敢出，眼睛却还好奇地往外看。周围的学生们也察觉到了夫子的异样，纷纷转过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颜卓，教室里的朗读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颜卓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先是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随后像是鼓起了勇气，仰着小脸，迈着小短腿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老夫子原本皱着的眉头，在看清颜卓的脸后，先是一愣，随即那严厉的神情像是被温水浇过，瞬间柔和了几分，但还是板着面孔，故作严肃地开口，“你这小娃娃，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学堂里来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速之客。
颜卓说道：“我是颜卓，颜玉千的小儿子。”
老夫子闻言，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恭敬，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向颜卓深深作揖，说道：“原来是小公子！失敬失敬！”他直起身，看了看周围好奇的学生，又回头看着颜卓，语气变得温和，说道：“小公子怎么会想来学堂听课呢？”
学生们听到颜卓的身份，也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坐直了身子，看向颜卓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刚才被训斥的那个学生，也偷偷吐了吐舌头，庆幸颜卓吸引了夫子的注意力。
颜卓眨了眨眼睛，说道：“哥哥不陪我玩，我无聊，过来听会课。”
老夫子听了颜卓的话，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语气愈发和蔼，说道：“原来如此，小公子真是好学。”他转身看了看教室里的学生，然后回头对颜卓说：“既然小公子来了，那就找个位置坐下吧，正好可以和大家一起学习。”
学生们立刻自觉地往两边挤了挤，在最后一排给腾出了一个空位。颜卓迈着小短腿，走到座位前，爬上椅子，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夫子，仿佛对接下来的课程充满了期待。
老夫子回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微笑着说：“好了，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刚才讲到……”他一边讲课，一边时不时地看颜卓一眼，见颜卓听得认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一开始，颜卓还努力地睁大眼睛，挺直小腰板，认真地跟着老夫子的节奏。可没过多久，学堂里单调的朗读声和温暖的阳光，就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颜卓的眼皮。颜卓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老夫子正摇头晃脑地讲着经文，目光扫过教室后排，突然注意到颜卓不断往下耷拉的脑袋，他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说道：“小公子？”他放下戒尺，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调侃，说道：“这经文……可是太催眠了？”
周围的学生们也察觉到了颜卓的状态，纷纷偷偷转过头，看着颜卓打瞌睡的可爱模样，有的忍不住抿嘴偷笑，有的则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听课，生怕被夫子发现自己走神。
颜卓被吵醒了，却还是嘴硬说“唔……没有！”
老夫子看着颜卓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却还强撑着嘴硬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没有再为难，只是温和地捋了捋胡须，说道：“哦？没有吗？那小公子告诉老夫，方才我讲到哪一句了？”
颜卓眨巴着还没完全清醒的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听到的经文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周围的学生们都屏住呼吸，好奇地看着颜卓，有的甚至偷偷替颜卓捏了把汗。
颜卓摇摇头：“唔……不知道。”
老夫子见颜卓诚实摇头，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学堂里回荡，说道：“哈哈哈，好一个“不知道”！诚实不欺，倒是比那些明明不会却硬要装懂的人强多了！”他拿起戒尺，在讲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说道：不过，既然来听课，还是要用心些。小公子，你说对不对？”
颜卓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指在课桌上轻轻划着圈。周围的学生们见夫子没有责怪颜卓，也都松了口气，有的还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
老夫子笑够了，这才收敛起神色，语气变得温和，说道：“罢了罢了，看在小公子年纪小的份上，这次就不罚你了。”他指了指黑板上的经文，说道：“你且用心听着，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老夫。”
正当老夫子重新拿起戒尺，准备继续讲课时，学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学生们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教室。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颜玉千身着一袭华丽的黑色长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缓步走进学堂。
颜玉千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颜卓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他看向老夫子，声音低沉而有力，说道：“今日这堂课，由我来代。”
老夫子见到颜玉千，立刻恭敬地行礼，语气中充满了敬畏，说：“见过宗主！”他转身看向学生们，大声喊道：”还不快行礼！”
学生们如梦初醒，纷纷站起身来，整齐划一地向鞠躬行礼，声音响彻整个学堂。颜卓也赶紧从座位上爬起来，但没有行礼，小手抓着桌沿，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爹爹。
颜玉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行礼，目光再次落到身上，看着仰着颜卓的小脸，他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也比刚才柔和了半分，说道：“都坐吧。”
颜卓乖乖地坐回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上的父亲，刚才的困意早已被兴奋和好奇取代。没想到，父亲竟然会亲自来教课，这可真是太新鲜了。
颜玉千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学生，最后停留在身上，似乎在特意提醒颜卓，说道：“今日我们不讲经文，讲一讲仙门世家的责任与担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谁能告诉我，作为颜氏的子弟，我们的责任是什么？”
台下的学生们都紧张地低下头，不敢与颜玉千的目光对视，教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颜玉千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安静的学堂里回荡。颜卓前一刻还努力撑着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讲台上的颜玉千，可随着颜玉千富有节奏的讲述，颜卓眼皮越来越沉，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困意，“咚”地一声趴在了课桌上，小屁股还翘得高高的，彻底睡了过去。
颜玉千正讲到“颜氏子弟，当以守护家族荣耀为己任”，目光扫过台下，却见颜卓小小的身影趴在桌上，顿时一顿。他眼中的威严瞬间被无奈与宠溺取代，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说道：“卓儿……？”
周围的学生们都偷偷抬眼看，又迅速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有的憋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温若寒的怒火。整个学堂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颜卓和讲台上颜玉千的身上。
颜玉千看着颜卓毫无防备的睡颜，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叫颜卓，反而轻轻抬起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其他学生不要出声。随后，他缓步走下讲台，朝颜卓走来
学生们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颜玉千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走到颜卓的课桌旁，弯下腰，目光温柔地看着颜卓趴在桌上的小小身影，以及颜卓嘴角那一小滩晶莹的口水。
颜玉千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他轻轻将颜卓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脑后，又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地替擦去嘴角的口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宠溺，说道“真是个小懒虫……”
学堂里鸦雀无声，学生们都在拼命回忆刚才的内容，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趴在桌上熟睡的颜卓。颜玉千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讲台上，目光偶尔落在颜卓身上，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