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最多一百个！我又不是必须在你这里买。上个月，两艘装满大麦的船在奥斯提亚被海盗劫了，所以今年粮价肯定上涨。要把她养胖可得费一笔钱。”祭司扭头不再看我，但我感觉到他的余光还在我身上。

奴隶贩子深深叹了口气，搓搓手说：“我真是服了您了祭司大人。好吧，成交。”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打雷一样大声，全身得血液都涌到头上。

这下完了！

我突然开始羡慕那些被送到竞技场的奴隶。至少他们能带着尊严死去。

我的目光飘过台下，落在一个满头白发的乞丐身上。他正痴痴地盯着空气傻笑，口水从歪斜的嘴角挂下来。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出现。

我猛地缩起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脸上扭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近乎痉挛的表情，然后伸出舌头，让口水毫无顾忌地淌过下巴，滴到衣襟上。

祭司的脸上瞬间爬满了震惊与嫌恶。“她怎么回事？发羊癫疯了？你个奸商，想把一个有病的塞给我！”

“绝没有的事！她装的！这丫头身体好得很，半点毛病没有！” 奴隶贩子扯着嗓子喊，抬手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给我停下！再敢演，我就把你扔去竞技场喂狮子！”

我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没有停。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祭司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我脸上。

“主啊，求你帮我。” 我在心里无声地呼喊着。

就在这时，我们来时那条窄巷里猛地炸开女人的尖叫，夹杂着陶器摔碎的刺耳声响。我偷眼望去，只见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正粗暴地推开人群，横冲直撞地冲过来，沿路撞翻了好几个摊子上的瓶瓶罐罐。

“抓贼！抓小偷——！”

喊声还没落，那贼已经窜到离木台不过十步远的地方。他腋下紧紧夹着个灰布袋子，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刃口在午后偏西的阳光下，白晃晃地刺眼。

突然，我发现所有人——连奴隶贩子和祭司——他们地眼睛都死死盯在了那个小偷身上。

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现在……现在是不是没人注意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腕上粗绳勒进的痛楚就立刻让我清醒了：逃跑是不可能的。

就在我心绪未定之际，小偷已经冲到了离木台很近的地方。他慌乱地朝太阳下沉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刷地惨白，掉头就朝反方向没命地跑。

可没跑出几步，他整个人突然向前一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脚踝。

我定睛看去——一支箭，深深扎进了他的脚后跟，箭羽还在微微发颤。

狂热的掌声自人群中爆发，旋即波浪般席卷了整条街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的左侧——我随之望去，一个身影顿时攫住了我的视线。

他端坐于一匹白驹之上，背对着太阳。阳光从侧后方低低地照来，在他闪亮的银色胸甲与饰有红缨的头盔边缘，清晰地勾勒出一道耀眼的亮边。一把墨黑弩弓稳稳架在他宽阔的双肩上，他双手持弓，身姿专注而沉着。尽管面容大半逆着光，隐于阴影之中，但那刚毅的轮廓与挺拔的姿态已足以牵动所有人的注意。

身旁几个姑娘压低了的惊呼声传入我耳中，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激动与赞叹。

他从容策马，穿过纷纷向他涌来的人潮，径直走向那名小偷。与此同时，两名披甲士兵上前，用绳索利落地将小偷的双手反绑起来。

“这小毛贼真是时运不济，”奴隶贩耸了耸肩说道，“落在了禁卫军统领手里。估计是献祭幸运女神的时候用的假祭品吧。”

这场惊心动魄的街头插曲只短暂地攫住了我的注意，很快，对命运的惶恐已再度漫上心头。我焦急地转动视线，在人群中搜寻那位伊西斯祭司的身影——却猛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喂，祭司人呢？” 奴隶贩子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提高嗓门喊道，一边拨开人群，一边伸长脖子左右张望。一番徒劳的搜寻后，他停下脚步，悻悻地啐了一口： “让禁卫军统领给吓跑了……这老狐狸，背地里肯定没少偷税漏税，见着当官的就心虚！”

听到这句话，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感谢您……我的上（谛）啊。” 我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那个人，是您派来拯救我的使者吗？”

骑马的男子领着押送小偷的士兵们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索菲亚忽然呓语般幽幽说道：“要是他能买下我，让我每天清晨为他穿上那身闪亮的盔甲……我情愿少活二十年。”

“少做白日梦了，丫头。” 奴隶贩子嗤笑一声，“那可是凯尔斯·埃米利亚，皇帝最信任的禁卫军统领，埃米利亚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像他那样的人，从不会在市场上买奴隶——他有的是战场上俘来的蛮族公主可供挑选。所以，趁早收起你可笑的念头吧。”

一个鼻子歪斜的男子显然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也凑过来插嘴道：“听说啊，这位大人可是睡过罗马半城的贵妇小姐，连皇后殿下都时不时召他入寝呢。”

我心下不由纳罕：村里人总说帕弗城的贵族老爷们生活放荡，如今看来，罗马这边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这么想着，一位中年妇女缓缓走上了平台。她额上与唇边刻着深深的皱纹，一身祖母绿丝绸长裙光滑如水，两只手腕各戴一只玉镯。她目光缓缓扫过台上待售的奴隶，最后，稳稳地落在我身上。

“八十个金币，买这个金发丫头够不够？” 她眉头微蹙，神情严肃地问道。

手心又开始渗出冷汗，但想到若能被她买下，总比落入祭司手中要好得多，心里便略感宽慰。我默默祈求：“亲爱的主啊，求你让这个女人带我走吧。”

“八十？起码得一百。” 奴隶贩子听起来有些丧气，“她可是个难得的俊俏丫头，刚才伊西斯神庙的祭司愿意出一百五十个金币买她，要不是——”

“少说废话。八十五，一个子儿也不加了。” 女人干脆地打断他，将一只钱袋递了过去，“我家用不着太漂亮的奴隶。今天是战神节最后一天，明天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行吧。” 奴隶贩瞥了一眼西沉的日头，咬咬牙从包里抽出一卷羊皮纸，“这是她的卖身契。” 他不甚情愿地将契约交给女人，随后解开了我腕上的绳索。

“丫头，你最好安分点。” 他凑近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这儿是罗马，要是你敢逃，就像我路上警告过的那样——等着被送进竞技场吧！”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和那妇人一同粗暴地推上了等在路边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