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有些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墙上一方狭小的窗。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的汗味,混着或许是从厨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食物气息。靠着两面墙各有一溜窄小的铺位,间距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站在中间。大部分铺位上都有人,只有最右边的那个铺位空着,上面放着整齐叠好的毯子。
我猜那是为我准备的。
然而,紧邻我的铺位上,一个年轻的女孩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毯子下,断断续续发出压抑的呻吟。另一个面容棱角分明、颧骨突出的女孩正拿着一个水壶,慢慢地将水倒在她的毯子上。她咯咯地笑着说:“鞭伤烧得厉害吧?我给你降降温。”湿透的布料下立刻传来更为痛苦的呜咽。
对面铺位上坐着一个身材丰腴的姑娘,生得眉眼细长,嘴唇却很饱满。她探过身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谁让你昨天争着往主人书房跑?你以为他会看上你,让你当他的小情人吗?”
记忆猛地将我拽回。此刻呻吟的女孩,恐怕正是昨天得罪了主人被拖下去挨鞭子的那个。
我的双脚已酸痛得发颤,初来乍到,更不愿招惹是非。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径直朝空铺位走去。
可就在侧身而过时,毯子缝隙间那双蓄满泪的眼睛,忽然在我心头刺了一下。另一双眼睛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那是我与卢弗斯在帕弗的长廊下,一同救起的那只小鸟的眼睛。
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
一阵悲凉漫上喉头。主啊,难道卢弗斯不在了,我的勇气也跟着他一同死去了吗?没有他在身旁,我便只剩下怯懦了吗?
“新来的,你看什么看?” 那颧骨突出的女孩尖声问道。
我没有回答,只上前一步,握住她手中的水壶柄,轻轻一抽便夺了过来。水花溅湿了我的袖口。
“她刚挨过鞭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不能这样。”
“喂,新来的,少管闲事。” 对面那丰腴的姑娘挑起弯眉,语调里渗着警告。
颧骨突出的女孩狠狠瞪着我,目光像钉子般楔进我的眼睛。她伸手指向那蜷缩的身影,声音压得低却锐利:“安东尼娅和我是在教她懂规矩!这丫头鬼心思多得很,你现在护着她,小心哪天她把你卖了,你还替她数钱呢。”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我几乎能感到指节握紧时骨骼的轻响。但戴安娜冰冷的警告适时在耳边响起。我没再理会那两人,转身在受伤女孩的铺边蹲下。
“疼得厉害吗?” 我放轻声音,伸手想拨开黏在她眼皮上那绺湿漉漉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