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紧湿漉漉的袍角,强迫自己吸进一口带着馊水气味的空气,抬起眼直视他。
“加拉,让我替您跑腿吧。提图斯能办的,我也能。”
“你?”他浑浊的目光把我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提图斯有他的‘手艺’。你呢?我看你只想躲懒。”
“不是的。”我指甲陷进掌心,稳住发颤的嗓音,“我有别的法子……能为您弄来钱。”
“哦……我明白了。”他眼中闪过狎昵的光,一对小眼睛像浸了油的玻璃珠般滑转,“你该早说才对。我有相熟的酒馆,店里辟有偏房专做这等生意。抽成嘛……好商量。”
一股寒意混着恶心直冲喉咙,像活吞了一只湿冷的蛞蝓。我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身旁沉重的陶罐——只需抓起来,照着这畜生的头砸下去——
可卢弗斯的模样忽然出现在眼前。
隔着记忆的薄雾,他含笑的灰眼睛静静望过来,没有责备,只是看着。我伸出的手指在罐沿上蜷起,最终只抠下一小块干涸的泥垢。
“薇塔,”我对自己默念,齿缝间沁出血腥味,“你要忍。先稳住这头畜生,才能让他为你打开笼门。”
我抬起眼,一字字说道:“你说的那些事,我不会做。但我能编篮子,结实耐用的那种。只要你从花园给我些剑兰叶子,每周许我去一趟市集,我保证带钱回来。”
加拉的视线像粘腻的蛛丝缠在我脸上,眼珠又骨碌碌转动起来。半晌,一丝油滑的笑从他嘴角咧开。他猛地将我拽进怀里,长满胡茬的下巴狠狠蹭过我的锁骨。
“编篮子?”他嗤笑道,湿热酒气喷在我耳际,“那得多费工夫?我更喜欢安东尼娅那样现成的‘孝敬’。”
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堤坝。我猛力将他推开,他踉跄倒退,脊背撞上堆叠的碗盘。一只罐子摇晃着坠落,在石板地面上炸开满地碎片。
我弯腰拾起一片锋利的陶刃,直指向他。“再碰我一下,我就让黛安娜看看你身上这道口子是怎么来的。你猜,她会信谁?”
他僵在原地,呼吸声在寂静中粗重得骇人。片刻,他忽然转身,手臂一挥将剩下的碗盘尽数扫落!碎裂声如冰雹砸地。
“瞧,” 他咧开嘴,笑声嘶哑, “我帮你把活儿干完了。明天黛安娜定会 ‘好好’夸你。” 他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想告状?她每周有三晚在我房里过。若我说是你这双眼睛先勾了我的魂……你猜,她是信你,还是信我?”
一口浓痰啐在我脚边。他转身踢开碎陶,摇晃着没入了走廊的黑暗里。
我瘫坐在满地狼藉中,很久没有动弹。这一天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在脑中反复碾压。
当我终于拖着步子挪回奴隶房时,屋内只有沉睡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我倒在粗糙的草垫上,疲惫与绝望混成沉重的淤泥,一寸寸没过我的口鼻。
“主啊,天父,” 我对着黑暗低语, “我好绝望,就像掉进沼泽里的人一样。您是不是已经忘了您这个女儿?求您帮帮我。我不求什么神迹,只求明天能让我看见一丝光,哪怕就一丝,让我觉得还能喘气,还能活下去。”
“薇塔,我听见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响起,轻得仿佛来自我的幻觉。
是您吗?是您在回答我吗?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根细线,勉强系住了我即将溃散的意志。我就这样攥着它,沉入了短暂而不安的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