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加拉训斥后，我们一路小跑赶到后院西侧的柴房。我手脚麻利地捆好二十来根黑胡桃木，刚要背上肩，却见茱莉亚仍站在她那捆柴旁，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你背上伤还没好，放我这儿吧，两捆我一起扛。”

“可这么沉你也吃不消呀……”

“别争了。” 我打断她，一把将她的柴揽过来摞在自己那捆上，“再耽搁，咱俩都得吃鞭子。”

重量陡然压下来，我牙关一紧，稳住重心慢慢迈步。茱莉亚这才回过神来，匆匆抱起几根散柴跟在我身后。

柴房与厨房之间的石板路，我们来来回回跑了不下十几趟。当最后一捆黑胡桃木在厨房角落垒成小山时，厨子们立刻抽走最干燥的几根塞进炉膛。火焰噌地蹿高，过了一段时间，烤乳猪的焦香便混着热浪弥漫开来。不久，那整只金黄油亮的畜牲，就被铁叉抬着，送往主人宴客的餐厅。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黛安娜走了过来，指着加拉大声呵斥道：“你们搞什么鬼？猪肉有苦味！我今天早上第一件事就告诉你要用苹果木。你用了什么？黑胡桃？难怪味道这么糟糕！”

加拉的脸瞬间僵住，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挪到黛安娜身后，手轻轻搭上她肩头揉捏，嗓音软得能滴出蜜来：“别生气，我的杏仁饼小甜心，生气白头发会变多的。不过就算你的头发变得像主人的托加袍一样白，在我心里也比戴安娜女神美上百倍。”他微张着嘴唇，几乎碰到了黛安娜的脖子。

黛安娜绷紧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一层极淡的红晕从她耳后漫开，只是那抹快漾开的笑意被她刻意抿紧的嘴角压了下去。

就在这当口，加拉突然指着我们，厉声道：“你们两个干了什么？我明明要的是苹果木！苹果木！你们居然带回来的是黑胡桃，搞什么鬼？”

我和茱莉亚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睁圆的眼睛里读到了同样的震惊。“您明明吩咐的是黑胡桃木……”我脱口而出，“我听得清清楚楚——”

“还敢顶嘴！” 黛安娜的尖叫刺得我耳朵嗡嗡响，“闯下这等祸事，不知悔改，倒学会推诿了！你们可知主人要从我薪俸里扣去多少？” 她胸口起伏，指节捏得发白，“我以朱庇特的雷霆之杖起誓——明晚之前，你们休想吃一口饭！薇塔，立刻去把所有的锅具碗盘洗净，不许任何人帮手，听清楚了没有？”

那尖厉的声音像鞭子抽在空气里。我望向加拉，只见他的手仍搭在黛安娜肩头，粗大的手指头甚至悠闲地敲了两下。他嘴角那抹暧昧的笑，让我明白任何辩白在此刻都是徒劳无益。

“……是。” 我最终低下头，把未完的话咽回喉咙深处。

待黛安娜和加拉的脚步声远去，我折回厨房，只见待洗的碗盘已垒得高过我的脖颈。我踮脚去够最顶上那只陶盘时，茱莉亚忽然闪身进来。

“给我。” 她伸手来接我手中的盘子，“你忙了一整天，手心全是水泡。”

“不行，茱莉亚。” 我将盘子攥得更紧，“若让黛安娜瞧见，罚得会更重。”

她僵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太不公平了……”声音里像绷着一根快要断裂的弦。良久，她松开咬紧的嘴唇：“那……今夜我们屋里的巡值我来替你。你做完活回去至少能直接歇下。”

她迈过门槛时，回头望了我一眼。“在这宅子里，是看不见明天的，薇塔。我们非得找条活路不可。”

活路？我比谁都更渴望。可路在哪儿呢？疲惫像泥沙灌满了我的四肢，连追问的力气都榨干了。来了这些时日，我已看得明白，尤布罗斯绝不是那种会赐给奴隶自由的仁慈主人。眼下我只盼着，或许能寻个机会去集市，打听一下卢弗斯的消息。

将近午夜，我仍在擦洗堆叠如山的碗盘。双手肿胀，破口处的刺痛已熬成一片混沌的麻木。“再十个……就十个……” 我撑住石槽边缘，闭眼深吸了口气。

陡然间，一双汗湿黏腻的厚掌，重重按上了我裸露的肩头。

我浑身一僵，猛然转身——加拉就堵在身后，浑身的酒气混着油脂味扑来，呛得我胃里翻搅。可我只能死死咬住牙根，将那股冲到喉头的厌恶狠狠咽了回去。

“哦，我亲爱的薇塔，我的甜奶酪，”加拉黏腻的呼吸几乎喷在我耳后，“饶恕我罢。你是知道黛安娜那脾气的。我一整天都为此心如刀割。若不能补偿你，今晚我的泪水怕是要把台伯河都涨满了。”他那只肥厚的手掌再度探来，这次直朝我的腰臀滑去。我像被蝎尾蜇了似的猛地弹开。

“请您别这样，加拉。”我迅速挪到水槽另一头。恶心感翻涌而上，我想逃得远远的，可一个念头死死拽住了我：要出这宅门，要寻卢弗斯，非得经过这个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