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准是出事了。” 茱莉亚小声说。随即她抬头看向庭院,倒吸一口气:“不好,戴安娜来了!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准是来找咱们麻烦的。”
“快!我们最好藏起来,别让她看到。” 我感觉手心湿漉漉的。
我们俩闪身钻进厨房,慌忙在灶台边找活干,假装一直在忙的样子。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外头零碎的议论:
“……皇后砸了那些瓶子,把库房的总管骂得狗血淋头……”
“要是真的,主人非砍了他的脑袋不可……”
“但小姐肯定会拦着他吧?”
“你看到今天主人的脸色了吗?我怀疑这次小姐也救不了他。”
听到卡西娅有麻烦,我挤过人群,急切地问道:“小姐在哪里?”
“在书房里,和主人在一起。”一个女孩答道,“你可别去惹祸上身。卡缇娜刚刚去送水果盘,就被主人的怒吼赶了出来。”
“不,我必须去见小姐。”我说着冲出了厨房,把茱莉亚留在身后。
主人书房外挂着的两幅厚重帷幔紧紧合在一起,阻挡了外界的视线。突然,从帷幔另一侧传来了尤布罗斯的吼叫。
“蠢货!除了‘蠢货’,我找不到别的词来骂你!”
我小心翼翼地从中间分开帷幔,露出一条小缝。透过缝隙,我远远窥见了主人的脸。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白色大理石书桌后,桌上卷轴、羽毛笔散乱不堪。一只墨水瓶翻倒着,深色的墨汁在光滑的石面上缓缓洇开。他身后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壁画:太阳神阿波罗正挽弓,怒目圆睁,箭尖指向壁画另一侧那群惊恐的少年——那是涅俄柏因为狂妄而即将被诛杀的儿子们。
自从进入这座豪华的别墅,我一直谨记戴安娜的警告,从不敢窥视主人的书房,眼前的景象让我心惊肉跳。
卡西娅和一个年轻男子分别站在书桌两侧。男人低着头,微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对不起,主人。”年轻男子的声音颤抖着。
“你总是说‘对不起’。我得罪的是皇帝,你以为跑到皇宫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就没事了?或者等他派禁卫军上门要我的脑袋的时候,说一句‘对不起’他们就能放了我?”尤布罗斯再次怒吼,“为什么每个人都犯了错,然后丢给我一句‘对不起’,就指望我原谅他们?”
“父亲,他也是无心的,求求您别再责怪他了。” 即使隔得远,我也能听到小姐言辞里的恳切和绝望。
“卡西娅,我叫你回来,是要你清醒一点,别再为那些无谓的事哭哭啼啼。我要你明白该怎么对待替你做事的人——无论你多信任他们,多喜欢他们,甚至‘爱’他们……”他说到这个词时,语气里满是嫌恶,“——他们永远都是奴隶!是奴隶!听懂了吗?”
说这话时,尤布罗斯从椅子上霍然起身,对着卡西娅的脸厉声呵斥。卡西娅不由得缩紧了肩膀。
“父亲,请您别这么说。”卡西娅哀求道,双手用力撑在桌沿上,仿佛想借此稳住自己不被那股骇人的气势压倒。
“不,小姐,老爷说得对。”站在另一端的年轻男子终于鼓足了勇气,直起身来答道。那一瞬间,他抬起了头,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朝我这个方向偏转了一下——
突然,我的视野里,除了这张脸一切都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