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枚金币。

一只盛满上等熏香的细颈陶罐。

一串用于冥想的珍珠。

一尊朱诺女神的小像。

我把东西一件件收进雕花的皮箱，那是卡西娅小姐去神庙上香时专用的行李。我的手在忙碌，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偷瞄着窗外。卡西娅的卧室在后院西侧二楼，从这里能远远望见对面的马厩。

“手脚麻利点，你们这些懒骨头！”尤布罗斯的吼声在院子里震荡，他正指挥奴隶们把货物捆上马背。

“我真怕他把肺喊坏了。上了年纪，该省着些气力才是。”卡西娅倚在窗边，轻声叹气，“再这么下去，身子要吃不消的。”

“主人精力旺，会没事的。”我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仍牢牢锁在马厩那头。我仔细辨认着每一个来往忙碌的奴隶，却始终没找到卢弗斯。

“我倒是好奇，奥勒留斯这会儿怎么样了？” 卡西娅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与我想到了一处，“他这会儿大概在（岛）告吧。父亲命他待在房里反省，还严令我不许去找他。”

“我也会向我的上（谛）祈祷的。” 我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嗯，尽管（岛）告吧。我已经为朱诺女神备了丰厚的祭品。” 卡西娅看向那只皮箱，眼神却有些飘忽，“但这次的事太难，或许单凭天后的力量还不够。我希望你和奥勒留斯所信的神也能帮到我们。” 知道她一向虔诚侍奉朱诺，这番话让我有些意外。

“主人他……也会去神庙祈祷吗？” 我问。

卡西娅苦笑了一下。“自从母亲过世，父亲就不再（岛）告了。母亲病重时，他向罗马每一位神明都献祭了堆积如山的黄金和成群的牛羊，可最后母亲还是走了。从那以后，他便对所有的神都失望了。如今他去庙会，不过是为了交际，多接些生意罢了。”

“可他为什么还在往马背上装东西？”

“那些是打点皇亲国戚和高官的礼物。父亲会一家家登门拜访，求他们在皇帝和皇后面前美言几句。可那些人精明得很，谁会愿意蹚这浑水？”卡西娅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仔细为她收拾好行装，然后抬手扶住额头，故意用很虚弱的声音说：“小姐，对不起……我从早上起头就疼得厉害。”

卡西娅立刻将手贴上我的额头，满眼是关切的神色。“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定是我昨晚絮絮叨叨，把你给累着了。你好好在家歇着，别跟来了。我今晚会（岛）告到凌晨才回来，你不用等我，今天就让别的姑娘服侍我更衣吧。”她语气中满是诚挚，不由得让我胸口一紧，

“主啊，小姐对我这么好，我真不想骗她。可我还能怎么办？”我一边想着，一边将她送上了大门外等候的马车。

尤布罗斯也离开了，带走了戴安娜和其他几名主要奴隶，留下这座宅邸暂时无人看管。

大多数奴隶都趁机溜到街上去寻欢作乐了，剩下几个留在宅子里的，则抓紧时间去享用主人闲置的浴池。似乎没人在意这个家正摇摇欲坠的命运，都只想从日复一日的劳碌中，偷得这片刻喘息。

茱莉亚来邀我再去集市逛逛，我推说身子不适。“真可惜！那我给你带些新鲜的椰枣回来。” 她说完便离开了。

随着人声散去，宅子陡然静了下来。我拿起扫帚，假装清扫地板，脚步却悄悄挪向中庭西南角。上回茱莉亚闲聊时提过, 那儿有一间挂着靛蓝色帘子的屋子，是主人拨给卢弗斯住的地方。

那抹深蓝很快出现在眼前。我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我凑近帘子，把耳朵贴上去。里头传来卢弗斯低低的祈祷声，每一个字都像在发颤：

“主啊，求你救我们脱离这场风暴……求你拯救我的灵魂，使我脱离深深的悲伤……”

我多想掀开帘子冲进去，紧紧抱住他。可我实在不愿打断他的（岛）告，只得屏着呼吸静静听着，直到他用一声哽咽的“阿门”结束了祈祷。

我掀开帘子，柔声说：“我相信上（谛）已经听见了。”

卢弗斯猛地一震，转向我。震惊、恐惧、困惑在他脸上飞速碾过，最后他张大了嘴，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发出半点声音。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像要确认这不是梦。

“薇塔！”那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真的是你？”

话音未落，他已从地上跃起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又轻轻放下，颤抖的手伸向我的脸，却在即将触到的一刻却蓦地停住了，仿佛怕一碰我就会像水里的倒影般碎掉。

“薇塔……我的薇塔，”他低声喃喃，“这怎么可能？真的是你吗？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