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我。”我轻声应道，仰头看着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嘴角却只牵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再也没能忍住，一把将我紧紧揽入怀中，把脸深深埋进我的发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竟在同一刻问出了同样的话。

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卢弗斯忽然松开了手，眼中猛地涌上恐惧的神色：“奶奶呢……奶奶在哪儿？”他紧盯着我。而我眼里的悲伤，已经给出了那个他最怕的答案。

他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嘴唇抖动着，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不停地摇头。“不……不会的……”声音碎在哽咽里，话没说完，人已经跌坐在地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是我害的……都怪我！”他痛哭着嘶喊，每一声都像要把胸腔扯裂，在狭窄的屋子里撞出回响。我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把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拼命咬着牙，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卢弗斯，一场瘟疫带走了村里很多人。奶奶身子本就弱，没能躲过去。我借钱买了药，可她还是走了。她是睡着离开的，很平静。她现在去了更好的地方。”我一边说，眼泪一边不争气地往下淌，“只是那二十枚金币也把我送到了这儿。”

卢弗斯用手掌狠狠抹了把脸，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是我的错。奶奶原本身子骨还硬朗，她本可以熬过去的，你也不用去借那种债。都怪我。那天我要是听你的劝不去集市就好了。我为什么就那么倔，那么蠢？你明明告诉过我帕弗不太平……可我……”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恨我自己。”

“别责怪自己了，卢弗斯。你只是想让我和奶奶过得好些……那天要不是为了给我买胭脂，你也不会……”

“不，薇塔，你不明白。” 他摇着头，脸上满是懊悔，“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才一门心思想赚钱，想给你买点像样的东西。就是这股傻劲，才让我稀里糊涂上了那些恶棍的当……真是愚蠢至极！”

“卢弗斯，”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掀开帘子谨慎地望了望，确认外头没人，才走回来低声开口：

“那天我到了码头，风大得吓人。我下了驴，牵着它往前走。码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渔夫在补网。平时摆摊的贩子大都没来，看货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我心里一沉，想着今天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就在那时，我看见远处一棵大树下站着个人，留着大胡子，穿着带兜帽的斗篷，他朝我招了招手。我看他穿得体面，像是手头宽裕的主顾，赶紧牵着驴过去，盼着他能买上几只。”

卢弗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起风的码头：

“他问， ‘篮子怎么卖？’

我稍微提高了价格，本以为他会还价。没料到他竟然说：‘这价格公道，东西也不错，我全要了。’

哎，薇塔，我那时就该警觉了。去码头买东西的客人平时都会讲讲价钱的，况且这人连篮子都没仔细看呢。”

卢弗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我那时只觉得是天上掉了馅饼，这么冷清的日子居然碰上个阔绰的主顾，心里早乐开了花。满脑子都想着，这下不仅能给你买到胭脂和羊皮纸卷，说不定还能切上半斤牛肉回去，让奶奶做一顿好吃的，哪还顾得上琢磨这里头的门道。

那人接着说：‘这是十枚银币，够买下你所有篮子，多出来的算赏钱。’他拍了拍手里的钱袋，指着不远处一艘高高的单桅船，‘你只需把篮子送到那艘船上再回来，钱就是你的。’

我赶忙牵了驴子过去，耳朵里都是那袋银子叮叮当当的声音。

到了船边，两个奴隶已经等在那儿了。他们把篮子捆好，挂在滑轮下面的钩子上，甲板上有个人把篮子慢慢拉了上去。

我正想走，其中一个人指着旁边一条软梯说：‘先生，我们主人不是吩咐您帮忙把篮子搬到下层甲板去吗？’

我有些迟疑，记不清那人是否真的这么说过。可眼看一大笔钱就要到手，也顾不上细想了。于是我顺着软梯爬到了上层甲板，那里站着一个左脸带疤的男人，正守在我的篮子旁边。他指了指通往下层甲板的入口，声音又冷又硬：‘你，带着篮子从楼梯下去。’

那语气让我脊背一凉。好像有个声音在耳朵里喊：‘快跑！’我转身想逃，后脑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