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浓墨般的黑暗中缓缓前行，一如昨夜。但此刻，再没有肉桂与茉莉的幽香，也没了丝绒软垫的温柔触感，唯有硬木板凳和发霉的气息。马蹄声嘚嘚，军靴踏地声阵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不是梦魇，是残酷的现实。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甚至懒得捆住我的手。许是仗着人多势众，觉得我插翅难逃。这也难怪，连我自己也不确信能逃出生天。

不过，我始终相信茱莉亚一定能帮我把话带到。毕竟就算我死了，凯尔斯心里也永远会有我的位置，这是其他女人都比不上的。可要是我逃跑了然后一去不返，他一定会觉得我背叛了他，慢慢就把我忘了，反倒有可能接受茱莉亚的一番热情。

可是马库斯真能从这么多禁卫军手里把我救出去吗？我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皮囊——那个凯尔斯给我装羊皮纸、笔墨用的袋子。我两次从他的宅子里逃离，都只带了这件东西出来。

“天父啊，我好害怕。”我在黑暗中默默祈祷，“真希望自己能冷静些，可我做不到。我还年轻，不想这么快就死掉。而且要是我死了，不敢想象凯尔斯会干出什么疯事来。他整个宅子甚至军营都会遭殃，连茱莉亚也不能幸免。天父啊，求您赐给马库斯和他的朋友们智慧，让他们想出办法来。也求您保佑他们自己也平安无事。”

铁栅囚车密不透风，我根本无法判断身在何处。但行驶一段时间后，车身颠簸得愈发厉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尿骚味。我在露天集市闻到过这气味，知道这是罗马贫民区特有的味道。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车顶。整辆囚车剧烈摇晃，与此同时，重物坠地的轰响、卫兵慌乱的叫喊与战马凄厉的嘶鸣混作一团。

“蜜蜂！是蜜蜂！”四周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

提格里努斯刚喊了声“大家稳住”，自己好像也被蜜蜂蜇到了，疼得嚎叫起来。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囚车突然“哐当”一声翻倒在地，车门猛地弹开。我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肩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我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撑起身子，眼前的场景却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的蜜蜂像乌云一样笼罩着士兵和马匹。地上到处都是被砸烂的蜂巢，有的已经被马蹄踩得稀巴烂，金黄的蜂蜜混着死蜂黏了一地，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肯定是马库斯干的！”我腾地站起来，借着月光，隐约看见巷子口有个人影在朝我招手。我拔腿就跑，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跟我走！”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