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地方肯定不太对。
青丝如瀑,垂落在他耳畔。
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时,却仿佛隔着一层极薄、极透的玻璃。
桑珩说不清究竟哪里变了。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眸底深处那点因长期紧绷而挥之不去的阴翳,散了。
如今那双眼清冷冷的,像暴风雨后初霁的海,沉静地映着舱外微光,深不见底,却又澄澈得惊人。
她脸上并无多少血色,反而透着一种冰雪初融般的净白。连她垂在肩颈处的几缕散发,似乎都服帖温顺了许多,随着她平缓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微微拂动。
和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眼帘微微一动,目光流转过来,如同勾魂的精怪。
被她目光触及的瞬间,桑珩心头猛地一跳。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比以往更平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不像是在看他这个人,倒像是掠过他,看到了他身后涌动的潮汐、他体内奔流的气血、乃至他此刻心头那一丝混杂着惊疑与懵懂的微妙情绪。
见了鬼了。
桑珩只当自己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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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两人体力恢复了45,加上每小时自动回复的1点,已经将近90。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艘四级主船,带着两艘三级船。船队的规模不大,阵容却透着股不协调的怪异。
主船船头立着的,并非预想中面目狰狞的匪徒,而是一个身着半旧长衫、颇有几分书卷气的儒雅男子。他身旁,紧紧挨着一个七八岁光景、瘦瘦小小的男孩。
旁边两艘护卫船上,分别站着一男一女,衣着朴素,脸上甚至还挂着些友善的笑意。
气氛与预想的血腥劫掠相去甚远。
那儒雅男子显然才是领头人。面对和宴与桑珩的两艘四级船,他眼底藏着谨慎的审视,面上却浮起客套的笑容,远远拱手:“幸会。海上茫茫,我看二位神色疲劳,脚步虚浮,我们几人今早遇上强盗,应对后现在也有些乏力,二位可愿结伴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和宴、桑珩:“......”
“不必。”
和宴咳了咳,挺胸抬头,回答干脆利落,目光扫过对方三船,“我喜欢清静。”
桑珩立在她侧后方的附属船上,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既然如此,便不打扰了。”
儒雅男子从善如流,笑着摸了摸身旁男孩的头发,同时,眼风向后方两船几不可察地一递。
“慢着。”
就在对方即将调转船头时,和宴忽然开口,视线如钩,锁住那缩在男子身后的孩子。“你这主船上,为何会有个小孩?”
男孩似乎被吓到,越发朝男子腿后缩去,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
“唉,可怜见的。”儒雅男子叹了口气,神色怜悯,“不知怎的,独自漂在一个小木筏上。我实在不忍心,便带上了船。”
“游戏规则,只传送十八至四十岁的玩家。”
桑珩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许是出了什么差错吧。”
男子无奈地摊手,语气感慨,“这世道,什么怪事不会发生呢?”
他话锋一转,轻轻推了推男孩的背,“去,给两位叔叔阿姨问个好。”
主船开始缓缓移动,向着侧翼桑珩所在的船只靠近。两船之间的距离,从十余米迅速缩短至不足五米、三米……仍未停止。
男孩被推着,怯怯地向前挪了两步,一双小手扶住了自家船舷,垂下脑袋,声音细若蚊蚋:
“哥哥好……”
电光石火间——
那一直低垂着头的男孩,猛然抬头,脸上怯懦尽褪,唯剩一片与之年龄绝不相符的狠戾。
他双手在船舷上用力一撑,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离弦之箭般蹬船跃起!一抹森寒的锐光自他袖中滑出,直刺桑珩心口!
几乎在同一刹那,他身后那儒雅男子脸上所有温和假面轰然碎裂,探手自后腰抽出一块边缘镶满狰狞铁钉的厚重木板,眼中凶光毕露,觑准桑珩,便要猛砸过去!
寒光乍现,直刺面门!
桑珩在男孩跃起的瞬间已向后疾撤半步,那淬毒的匕首堪堪擦着他颈侧划过。他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匕的手腕,发力一拧——
“喀啦”
一声脆响,匕首应声落向甲板。
直到此时,他才看清袭击者的脸:
哪是什么孩童,分明是一张布满风霜与狠厉的成年男子的面孔,因身材矮小侏儒而被衣物巧妙伪装。那双眼睛里满是错愕与惊怒。
没有半分犹豫。桑珩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柄手斧猛然挥出,斧刃在晦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干脆利落地终结了这场险恶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