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和宴不禁有些感慨。

“我失去了凡人的身份和孤独。”

“咳...咳咳！”

桑珩差点被口中的橘子呛到，气的耳根泛红。

“真是厚颜无耻！”

突然想到什么，他慢慢拿过和宴手中的橘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我有机会...失去凡人的身份吗？”

“你啊...”

和宴盯着他看了看，“五行修士驭五行元素，以自身灵根沟通天地五行，御使元素之力；剑修驭剑，不假外物，唯修一剑。剑即是我，我即是道。”

“丹修炼化规则，阵修推演命理，魂修神游本源，体修破碎虚空...看似五行掌元素、剑修唯己身、丹阵魂体各执一隅，实则万道皆是从不同维度触碰世界的本质。”

“但重要的是，能吸纳灵气。”

她指尖酝起一股灵气白雾，流水般在她指间萦绕，“试着接触它，来。”

桑珩的呼吸在那一刻凝滞了。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静默褪去，只剩下那缕在她纤白指尖萦绕流淌的白雾，它像初冬最轻的呵气，又像月光凝结的实体，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近乎神圣的微光。

哪里顾得上前尘恩怨，他缓缓伸出手去触碰白雾，指尖无法抑制地轻颤。

龙傲天系统，能否变成修仙系统！

哪个男人不想修仙啊！

【不能。修仙龙傲天就是修仙龙傲天。求生龙傲天是求生龙傲天。】

系统皮笑肉不笑地给他泼冷水。

碰到了...

桑珩的呼吸都慢下来，怕惊扰了这一方灵气。

什么都没有。

没有预想中触电般的悸动，没有暖流或寒意的冲刷，没有血脉相连的共鸣，甚至没有任何“触摸”的实感。

那流转的、莹润的、看似蕴藏着无穷奥秘的灵气，在他的指尖，如同最寻常的空气。

他瞪大了眼，屏住呼吸，将所有精神都凝聚在那一点接触上。脑海里拼命回放着小说里中关于“引气入体”的种种描述，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异常。

他幻想那雾气渗入皮肤，幻想指尖发热发亮，幻想经脉有涓涓细流的错觉……

没有。

依旧是没有。

那白雾依旧在她指尖温顺地流淌，闪烁着微光，却与他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穿不透、却真实存在的天堑。

它在他眼前，却不在他的“世界”里。

就像一个聋子站在雷鸣之下，一个盲人置身斑斓画前，所有的辉煌与奥秘，都因接收的残缺而化为彻底的寂静与黑暗。

一种冰冷的空茫，从指尖那一点接触处，迅速蔓延到整条手臂，然后灌满胸腔，最后冻住了翻腾的思绪。

先前鼓荡的、近乎悲壮的决心，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嗤的一声，瘪缩成一种可笑的虚无。

他连接触这新世界的“门票”都无法感知。

桑珩缓缓抬起眼，看向和宴。

她的眼眸依旧清澈，倒映着他此刻定然苍白失神的脸，和那缕徒劳穿指而过、却未曾为他停留分毫的灵气。

原来，这就是“无缘”。

不是不够努力，不是心志不坚，而是在这扇通往超凡的大门面前，他连门扉都触摸不到。

世界依然庞大而喧嚣，只是所有的声音与色彩，仿佛在这一刻，都与他隔开了一层厚厚的、名为“凡俗”的玻璃。

和宴看着他的手指穿过灵气白雾，却失落地放下，啧啧称奇。

“为何你感知不到这灵气，却又能凭空吸引灵气...”

而且还是这般大量的，一到情动时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灵气。

和宴忽然双手按住他肩膀，平复着心情，眼中闪烁着惊异的光彩。

“莫非你是...”

合欢宗门传说中，最极致的双修伴侣，并非那些灵根剔透、能高效吸纳转化灵气的俊美修士，也不是能感受到灵气波动的凡人，恰恰相反，是那些对天地灵气……

彻底无感之人。

灵气蕴藏在天地万物之中，被风拂面、落叶旋坠于掌心，都是灵气的外化。

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这股灵气，但只有修道之人，才能捕捉。

他们天生道障，灵窍未开，经脉于灵气而言如铜墙铁壁，万法不侵，也因此万法不入。寻常修士吐纳调息时感知到的灵气潮汐、五行轮转，于他们而言，是一片永恒的、绝对的寂静与空白。

然而，传说描述，正是这种极致的无，这种绝对的空，会引发天地灵气一种难言的趋向。

合欢宗修炼时，寻常修士吸收灵气，是主动的索取与捕捉，总会引起灵气细微的抵抗与流转痕迹。

而他们，则像存在于灵气世界中的绝对真空，概念上的无底之壑。

“是什么？”

桑珩刚才有些失落，此刻也被她吸引住了，不自觉有一些飘渺的幻想。

“无心之焰...天道遗蜕...”

和宴心中砰砰直跳，甚至有些结巴。

他们不索取，不吸引，只是存在。

周遭的灵气，却会如同水流填补深渊，光线陷入黑洞，自发地、无声无息地、无法遏制地向他们所在的“空无”之处汇聚、沉降。

但也不是并无法受到灵气的好处。

情动时，灵气会自然而然地浓稠于其周身，浸润其肌骨皮毛，却丝毫无法被其本人感知或利用。

他们本人，就如同一个完美无瑕、对自身宝藏毫无知觉的容器，或者说，一座行走的、无意识的灵脉泉眼。

对于修炼合欢宗至高秘法的大能而言，这样的存在，是超越一切想象的天赐至宝。接近他们，就如同靠近一个不断自发　　凝聚、提纯最本源灵气的源头，修行便可事半功倍，甚至有传说，能借此触摸到那“有生于无”的至高道韵。

故此，这种体质在合欢宗传说里，被称为无心之焰，或天道遗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