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澜眼皮都没抬:“吃你的。”
众人都笑起来。言溪也跟着笑,心里却因那句“脾气都好了点”而微微一动。
老赵给言溪夹了块烤得焦香的羊排:“多吃点,学生娃,正长身体呢!景澜这人,看着冷,心热乎着呢!能被他带来这儿吃饭的,都是自己兄弟!以后有啥事,尽管说!”
“谢谢赵哥。” 言溪连忙道谢,心里暖烘烘的。自己兄弟……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胀。
整顿饭,言溪都处在一种微醺般的状态里。不是因为酒(他只喝了饮料),而是因为氛围,因为苏景澜偶尔投来的、平静的一瞥,因为自己真切地、被接纳进了这个与他原本生活截然不同的、充满阳刚与义气的圈子。
聚餐快结束时,苏景澜起身去外面接了个电话。言溪正帮忙收拾碗筷,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笑:“小言啊,我们澜哥,可是头一回带‘朋友’来这种场合。你小子,不简单。”
言溪手一抖,差点摔了盘子。他耳根发烫,不知该如何回应。
苏景澜很快回来,聚会也接近尾声。大家互相道别,约定下次再聚。
走出汽修店,冬夜的寒气立刻包裹上来。街道清静,只有远处主路的车流声。
“走吧,送你回学校。” 苏景澜说。
“不用麻烦了苏队,我坐公交就行,很近的。” 言溪连忙摆手。
苏景澜已经走向停在不远处的SUV:“顺路。”
言溪便不再推辞,跟了上去。
车里很暖和,放着极轻的、不知名的纯音乐。言溪系好安全带,偷偷看了一眼苏景澜。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窗外流转的霓虹下忽明忽暗。
“今天……谢谢苏队。” 言溪小声说,“赵哥他们人都很好。”
“嗯。” 苏景澜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补充道,“老赵以前是我带的兵,退役后开了店。人实在,话多。”
这算是……解释?言溪心里更暖了。“嗯,看出来了。大家……都很好相处。”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问,“苏队,你经常和他们聚吗?”
“偶尔。” 苏景澜打方向盘转弯,“任务不紧的时候。”
“哦……” 言溪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那个……赵哥说,你以前没带……朋友去过?”
话问出口,他就有点后悔,太直接了。
苏景澜沉默了片刻。就在言溪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某种认真的意味:“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是因为那些都是生死战友,而自己只是个……普通学生朋友?
言溪心里刚升起的那点雀跃又掺入一丝微涩。
“你,” 苏景澜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是第一个。”
言溪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苏景澜没有看他,但下颌线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些许。
“第一个……什么?” 言溪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景澜没有立刻回答。车子驶过一段灯光较暗的路段,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直到接近学校大门,车速放缓,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沉静,落在寂静的车厢里,清晰无比:
“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带过来的人。”
车子停下。学校门口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言溪怔怔地看着苏景澜,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回响。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终于听到了沉重而真实的回响。
不是战友,不是同事,不是任何既有关系中的一员。
是“第一个”。是“可以带过来的人”。
所有的忐忑、猜测、不确定,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安放的支点。
苏景澜转过头,对上他呆愣的视线,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到了。”
“啊?哦!到了!” 言溪如梦初醒,慌忙去解安全带,手指却不听使唤,按了好几下才弹开。“谢谢苏队送我回来!还有……谢谢今天的晚饭!我很开心!” 他语无伦次。
“嗯。” 苏景澜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回去吧。”
言溪推开车门,冷风灌入,他却觉得浑身发热。他站在车边,弯腰对着驾驶座:“苏队,你路上也小心!”
“好。”
言溪关上车门,看着深色的SUV缓缓驶离,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冬夜的寒气包裹着他,心里却像是揣了个暖炉,热烘烘,亮堂堂。
他慢慢地走回宿舍,脚步轻快。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来,冰山之下,并非只有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