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苏景澜的回复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没有问“怎么回事”,没有多余的安慰。
只有一句简短、直接、带着他特有的冷静力量的指示:
「所有相关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明天下午三点,带上手机,到支队门口。」
「我处理。」训练塔的探照灯划破墨蓝的夜幕,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冰冷笔直的光柱。晚间体能加练刚结束,汗水浸湿了作训服内衬,紧贴着皮肤。苏景澜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冷水压下运动带来的燥热,却压不住心里那点持续了好几天的、细微的异样感。
言溪。
自从那晚聚餐后,这小子似乎更……放肆了些。信息发得更勤,内容依旧琐碎,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精准地搅动他平静无波的思绪。像一颗顽皮的石子,时不时就要在他心湖里弹跳几下。
他拧紧瓶盖,走向停在角落的SUV。刚拉开车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微信连续提示音。
苏景澜动作一顿。这个时间点,会这样发信息的,大概率只有一个人。
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隔绝了训练场上隐约的口令声。这才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果然是言溪。
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连串截图。
苏景澜点开。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对话记录。
最初的密室逃脱邀请,言辞热切,带着明显的试探和超出一般同学的亲昵。
紧接着,是通过朋友施压的电话邀请,□□脆拒绝。
然后,是几条来自其他同学的、看似关心实则为王昭抱不平的信息,绵里藏针。
最后,是王昭本人那条看似委屈退让、实则以退为进的“道歉”。
苏景澜的眉头,在阅读的过程中,几不可察地,一点点蹙紧。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更沉的东西,在他深邃的眼底凝聚。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他太熟悉这种把戏了。利用舆论,制造压力,模糊焦点,博取同情,最终达成目的——或者,至少让目标感到不适和孤立。在他处理过的诸多纠纷、甚至是一些涉及心理操纵的案件中,这类手段并不新鲜。
只是,他没想到,这种不入流的伎俩,会用在一个……他划入“自己人”范围内的、心思简单到有点傻气的学生身上。
言溪最后附上的那段说明,语气还算镇定,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无措和隐隐的愤怒,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这小子,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才会选择……来问他。
这个认知,让苏景澜心里那点冷意之外,又生出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像是被某种笨拙的信任,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
几乎是瞬间,指令已经成型。保存证据,固定事实。这是第一步。
然后,见面。他需要当面确认言溪的状态,也需要了解更具体的情况。
最后,处理。以他的方式。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简洁,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带着他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所有相关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明天下午三点,带上手机,到支队门口。」
「我处理。」
发送。
三个短句,层层递进,斩钉截铁。
发送成功后,他并没有立刻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言溪那个因为等待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对话框上。想象着屏幕那头,那个总是眼睛发亮、笑容灿烂的年轻人,此刻可能正皱着眉,一脸困扰和不安。
苏景澜的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然后,他略一沉吟,又补充了一句,发送过去:
「现在,关机。睡觉。」
命令的口吻,却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于“哄”的意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手机丢回副驾驶座,仿佛卸下了一个微不足道却又必须立刻解决的隐患。
他发动车子,引擎低吼,车灯劈开夜色,驶离训练场。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映在他没什么表情却格外冷峻的侧脸上。
王昭。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沉静无波,却透着一种猎手锁定目标般的锐利。
有些线,不该越。
有些人,不该碰。
既然碰了,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是他苏景澜的行事准则。无论是对火场,还是对……某些不自量力、试图扰乱他划定的平静领域的人和事。
夜色深沉,SUV平稳地驶向消防支队宿舍楼。而某个决定,已经在苏景澜心中清晰成形。
明天下午三点。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去骚扰一个……被他纳入了“需要照看”范围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