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澜沉吟一秒,给出了模板:“‘关于之前的邀约,我已明确表达不便。请尊重个人意愿,勿再打扰。谢谢。’ 发给王昭本人。其他同学,根据关系远近,可以更简略,比如‘个人私事,不便讨论,谢谢关心。’”
言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果然很“苏景澜”,干脆,清晰,不留任何模糊空间,也堵住了后续所有纠缠的可能。
“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有苏景澜在对面坐着,他敲字的手都稳了很多。
按照苏景澜给的模板,他先给王昭发了那条划清界限的信息。然后,斟酌着给那几个发来“关心”信息的同学,逐一回复了简短的“个人私事,不便讨论,谢谢关心。”
每发出一条,他都觉得心里轻松一分,像是把那些黏腻不舒服的东西,一点点清理了出去。
发完最后一条,他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口气。一抬头,正对上苏景澜的目光。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认可?
“做完了。” 言溪说。
“嗯。” 苏景澜应了一声,视线却还停留在他脸上。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大概是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心里紧绷的弦松了,言溪看着苏景澜近在咫尺的、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的脸,那股熟悉的、想要靠近和逗弄的心思,又悄悄冒了头。
他眨了眨眼,忽然往前凑近了一点,脸上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容,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好奇:“苏队,你刚才分析那些的时候……好厉害。像电影里的侧写专家。”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景澜紧抿的唇,“不过……你平时处理火警啊救援啊,也是这么……冷静地分析‘嫌疑人’吗?”
他把“嫌疑人”三个字咬得微微上扬,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苏景澜显然没料到他话题转得这么快,还带着明显的逗弄。他眸光微动,落在言溪近在咫尺、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上,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他沉默了两秒,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了那一点过于接近的距离,但目光并未移开。
“性质不同。”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丝,“但原则一样。”
“什么原则?” 言溪追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
苏景澜看着他眼中不掩饰的好奇和那点小小的得意,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他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防患未然。”
言溪怔了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显得格外清脆。他没想到苏景澜会这么一本正经地用消防术语来回答他的玩笑。
“那……苏队,” 他笑眼弯弯,那颗小虎牙又露了出来,得寸进尺地问,“你现在是在对我进行‘消防安全教育’吗?关于如何防范……人际火灾?”
他把“人际火灾”说得慢悠悠,意有所指。
苏景澜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看着言溪笑得发亮的眼睛和那颗晃眼的虎牙,心里那点因为王昭之事而升起的冷意,不知不觉被这过于鲜活的笑容冲淡了些许。
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言溪这种偶尔的、小心翼翼的冒犯和逗弄。甚至,有点习惯了。
“可以这么理解。” 他最终,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微小得几乎看不见,声音里却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几不可闻的无奈,“所以,要听话。”
言溪的笑声停了,眼睛却睁得更圆,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景澜。他……刚才是笑了吗?虽然只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但……好像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我一直很听话啊。” 他小声嘟囔,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苏景澜没再接这个话茬,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回复发出后,他可能会有反应,也可能没有。无论哪种,忽略即可。后续,我会处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言溪:“现在,我送你回学校。”
“哦,好。” 言溪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接待室,穿过安静的走廊,重新来到支队大院。
下午的光线依旧不明朗,风也比来时更冷了些。但言溪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不仅因为事情得到了解决,更因为苏景澜那些简短却有力的话,和他那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过的细微笑意。
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支队大院。
言溪偷偷侧过头,看着苏景澜专注开车的侧脸。冷硬,严肃,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又……有点可爱。
“苏队,” 他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苏景澜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就在言溪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苏景澜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肯定:
“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说。”
言溪心头猛地一跳,转头看他。
苏景澜没有看他,但下颌线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
“不用怕打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校的路上。窗外是流动的城市风景,车内一片安静。
可言溪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真的不一样了。
那扇门,不仅开了缝,他甚至被允许,可以更坦然、更直接地,站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