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以往他在霍格沃茨的经历而言，哈利得说，这是他最为放松的一个学期。没有提心吊胆的恶性事件，也不用再担心从哪里冒出来一只摄魂怪或者八眼蜘蛛……

除了他此时正处于完全陌生的时空外，事情似乎不能比这更好了。

“赫佩尔？”

棕褐色的猫头鹰用喙敲打窗户的声音打断了哈利的沉思，他赶忙走过去将信件从窗外的疾风暴雨下解救出来，等到他再次将手伸向赫佩尔时，被冷落的猫头鹰深感不忿似的将羽毛上的水珠全部甩在了他的手心，然后张翅飞向猫头鹰塔。

哈利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这只猫头鹰和他主人霸道又小心眼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他打开信封，圈圈套圈圈的字体很快让哈利辨认出来这是谁的笔迹。

“亲爱的哈利：

关于我们上次讨论的问题，如果你方便的话，今晚七点猪头酒吧见。

邓布利多”

哦……哈利的心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梅林啊，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这时候想起这个。哈利大概知道邓布利多要谈论什么——汤姆·里德尔，当然啦，想必他也听说了最近学校里的那些传闻。

里德尔无疑是校园里的红人，考虑到他现在的年龄和表现出来的与之相当不符的魔法水平，哈利觉得这不能怪每个授课老师都把他视若珍宝。

想想吧，与一群脑子里塞满了空气、魁地奇和鸡毛蒜皮的学生相比，一个优秀上进且英俊帅气的好学生是多么难得。

不过，看着这位表现得十分完美地斯莱特林新生，谁又能想到他以后会走上那样一条灭绝人性的道路呢？

“邓布利多教授？”

哈利准时踏进这家并不陌生的酒吧，有些惊喜地发现它与七十年后自己所熟知的那个并没什么两样——鱼龙混杂，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哈利，要来杯火焰威士忌吗？”邓布利多亲切地招呼他，灿金色的火焰照映着那双明亮温和的蓝眼睛，这无疑令紧绷着的哈利放松许多。

“乐意至极，谢谢你，邓布利多教授。”哈利用魔杖给自己加了个保暖咒，顶着四处打量他的视线坐到了邓布利多身边。

然后熟练地加了一打闭耳塞听咒。

邓布利多挑眉，却明智地没有问他是从何而来的经验。

“我注意到一些令我有些担忧的事情……”他面沉如水，锐利的目光一次次从哈利脸上扫过，似乎想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上看出点什么。

“没关系的，邓布利多教授，”哈利在高浓度酒精的冲击下含糊不清地说，“您不用那么担心汤姆·里德尔，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他不值得注意……”

邓布利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让哈利立即想起学生时代上课回答不出问题的窘迫。

于是他的声音在这样一种令他坐立不安的氛围中越来越小，这一瞬间他仿佛突然年轻了好几岁，摇身一变缩小成还未从霍格沃茨毕业的令人感到忧虑的差生。

“事实上，我担心的是你。”邓布利多用令人信服的诚恳语气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身上有股很危险的倾向，关于冲动的奉献自我和不遗余力地保全他人，是的，请允许我用这样的词语描述。哈利，你在意别人甚过于在意你自己，或者我们说得更明白一点，你太关心汤姆·里德尔了。”

哈利有些疑惑了，对于一生都在致力于和黑魔王作斗争的救世主来说，他几乎想象不到人生的第二种可能。

“可是，”哈利有些急忙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明白，先生，既然您已经了解那份记忆，您应该知道伏地魔——”

“啊，我想这就是问题所在。”邓布利多抬手，压下他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辩词。“人们总会犯这种错误，以为自己掌握了过去就同样能控制那遥远的未来……在我们谈论这一切之前，我必须得向你道歉，哈利……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我很抱歉让你遭遇这些悲剧。”

梅林啊，他讨厌这样。哈利想，他觉得自己最不需要听到的就是来自邓布利多的道歉。

“我认为，”哈利慢吞吞地说着，他的大脑在威士忌的作用下有那么丝迷糊，以至于他忽视了这个再明显不过的漏洞，“人们不应该为还没发生的事情道歉。”

"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那你为什么又不小心踏入这个陷阱了呢，哈利？”

哈利试图用有些混乱的大脑思索着他的话语。

“每个怀有雄心壮志的巫师都试图在命运的河流里寻找答案，但任何魔法都是有代价的，而像你这样大胆的尝试，我敢说在整个魔法史上都绝无仅有。”邓布利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当然啦，我已经看了你的记忆，那可真是非常波澜壮阔的一生——这大概也是魔法史上独一份的待遇。”

哈利莫名有些脸热，他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也永远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那些因他不愿取得的代价而换来的名气。

“哦，好的、我是说……”他涨红了脸，十分莽撞又分外诚挚地说，“谢谢你的关心，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对他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他手忙脚乱的姿态。

“你拥有最崇高的灵魂，哈利，我得说你在死亡面前的坦然令我羞愧，但是这个时代不属于你。”邓布利多双手交握，坐直身子认真而严肃地说道，“这些责任同样不属于你。”

哈利匆忙低下头，在那样温和的目光下显得无措起来。当面前的这道身影逐渐与他记忆中的老人重合，哈利很高兴发现邓布利多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