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嘛呀?”
男孩转过头看见一双好奇的眼睛,纯净天真,仿佛水晶般耀眼,似乎天上降落的天使。
“小哥哥,”扎着两根辫子的女孩好奇地低头,“猫猫好像在哭呢。”
男孩低头,看向手里拉着的“红绳”,看向已经完全没有气息的猫儿,平静地抬起头,回答道:
“它死了,是不会哭的。”
那莫名出现在花园里的女孩好奇地打量猫,摇摇头,坚定地说道:“可是,它就在那里,哭得好惨啊。”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男孩望向旁边空荡荡的草地,抬起头严肃地指正她。
“所有东西死了就不会发出声音了。”
那约五六岁的女孩嘟起嘴,探着头,两根黑亮的辫子如同花蝴蝶,轻轻飞舞。
男孩长到十二岁,从未注意到有哪个人的辫子,可是,今天,他注意到了,而且产生想要把它剪下来保存的想法。
他这样想,也便这样做了。
扔掉了手里来之不易的“红绳”,转而想去抓她的辫子,然后,扑了空。
她灵活地跑到刚刚所指的方向,语气多了几分委屈,喊他:“真的,真的,它就在这里。”
男孩依然看不见她所谓的“猫”,平静地走到草地面前,问:“没有。”
那女孩蹲在地面,伸出手按在虚空,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
“怎么大家都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呢?妈妈也不相信我,爸爸也不相信我,连小哥哥也不相信我。”
她嘟囔好几句。
男孩盯着空荡荡的草地,眨了眨眼睛,侧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女孩,也跟着蹲下来,睁大眼睛看,神情格外认真。
他们两人就一齐蹲在草地上盯着草皮。
“怎么样?怎么样?看见了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她因期待而愈发闪亮的眼眸,停顿了一会儿,最终,缓缓点头。
于是,他见到那双水晶般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无尽的亮光,仿佛黑夜里的明月。
好看极了。
“是吧,是吧,我就说有吧,太好了,你也能看见呢。”
那是男孩人生中撒的第一个谎言。
为了一个他连名字都不认识的女孩。
“小哥哥,这只猫好可怜啊。”她捧着脸唉声叹气。
男孩眨了眨眼睛,握紧充满血色的右手掌心,顿了顿,看她一眼,慢慢移动到身后藏起来。
“它死了。”他纠正道。
“我知道,妈妈说,死就是到天上,希望小猫咪能变成天使。”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再次平静地纠正她的错误,然后,盯着她的眼睛。
他知道,一般情况下,她应该要哭了或者生气。
“怎么会呢?小哥哥,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她似乎并不觉得伤心难过,而是很有兴趣地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见过真正的天使呢。”
男孩想告诉她,笨蛋才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会替她保密。
或许是他几乎没有同龄的朋友。
他并没有去学校读书,而是由家庭教师教导,原因可能是他行为怪异。所以,他不需要朋友。
那天下午,他陪着一个女孩看了许久的草皮。
直到,日落西山,妈妈找到他。
那个名叫“云云”的女孩已经离开,他拿着一条猫儿的“红绳”,看着草坪发呆。
而那天,他的妈妈哭得很难过。
他想,也许,那个女孩说得没错。
猫应该哭得很惨。
他忽然不想再研究猫了。
可是,天使长什么样?
年仅十一岁的齐奕秋决定下次要问问她,至少要知道她的名字。
高尖顶下,天使慈爱托着她的子民,悬飞于中央厅堂的四周,却始终无法离开教堂。
她仿佛在人间的宠儿,散发着圣洁的光辉,指引着迷途羔羊,而她怀里的幸运儿,却一脸疲惫惨白,脆弱如琉璃。
他们好像中世纪的一组油画,笔触细腻,姿态唯美,偏偏脸上的表情有些狼狈。
“怎么办?”她似乎打开了某些开关,恐惧促使她一直前进,但始终围绕着穹顶,无法离开。
“我们被困住了。”
她喋喋不休,似乎有些用不上力气,悬飞的速度渐慢,身体少许颤抖,但是很快稳定下来。
齐奕冬忽然感觉颠簸了一下,睁开眼睛,看见憋得慌张通红的脸庞,显然她有些体力不支。
“抱歉,我……会小心点的。”
齐奕冬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移到她因用力而鼓起的两颊,能感受到两只托住后背的羽翼越来越颤抖。
见自己盯着她看,便冲着他露出安抚的笑容,眼尾红痣仿佛迷幻红宝石。
“我不是故意……”她急着解释,却越描越黑,越发着急。
“放我下来。”齐奕冬面容平淡,声音打破岑寂,使得周卿云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周卿云慢慢降低速度,最后滑落一行距离,把羽翼收到背后,把他放到长椅上。
“咦?”她破涕为笑,“太好了,不流血了。”
齐奕冬总算发现自己的异常,果然手臂开始结痂,显然伤口愈合速度不正常。他皱紧眉头,难怪刚刚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
盯着那张笑靥,他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思,觉得血止得有些快。
“我们真的被困住了。”耳边响起担忧的声音。
齐奕冬抬起头打量四周,最后,看着那座天使雕像,轻轻皱眉。
“那个雕像是怎么样的?”
周卿云回头,仔细端详雕像的模样,然后不确定地回答:“就是躺着吧。”
齐奕冬猛地盯着那座站立的雕像,再次问道:“你确定吗?”
“嗯。”周卿云乖巧地点头。
齐奕冬一直严肃的表情,瞬间化作温柔的笑意,却令她感觉到满满的恶意。
他径直往雕像走去,而周卿云摸不着头脑地跟着他,疑惑地问道:“要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