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利斯正在承受怎么样的痛苦，这并不重要，他早就为了这天准备着，尽管他只有十二岁，可是，他已经活过十二年。

他只是默默看着房间的方向，想着一个问题：当他的灵魂贡献给主，是否还能记得房间里藏着一位天使呢？

她会饿死吗？或者离开?会吗？

短暂的一瞬间，他初次产生了一丝迟疑。

“忘记你自己。”老者慈爱的声音渐渐响起，仿佛圣父传来的催眠曲，“全身心的敞开。”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感觉脊背发痒，那些涂抹在脊背的粘糊血液，似乎渗透进了皮肤，骨骼，内脏。

痒，痒得要扒下皮。

周围是窃窃私语，他模模糊糊睁着眼睛，眼前闪过一张张狂热的苍老面孔。他们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灼热的光芒。

体内似乎要长出来某些东西。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彻底晕了过去。

临倒下前，他弯着那座站立的天使雕像，忽然，扭曲成一张稚嫩的面庞。

周卿云蹲在床边，盯着昏迷的男孩，火焰般短发落在床边，似乎非常柔软。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柔和火光照耀着侧脸，替他覆盖了一层暖意，把他从云端拉到人间。

很难想象，这个孩子长大后会有那么冷漠的眼神，残忍而唯美，如同精心雕琢出来的一件艺术品。

而且，她轻轻抚摸了一下男孩背后的伤口，仿佛裂开了嘴巴，脊背处有两条划开的竖线，慢慢渗出血。

“呜……”他在梦魇里呜咽了两声。

仿佛受伤的小兽。

周卿云盯着他，随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刚碰到他的掌心，忍不住皱眉。

感觉握住了两块寒冰。

正想要抽出手掌，却被他紧紧攥住不放。

她最终还是没有放手，勉强趴在他床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壁炉里的柴火已经燃烧殆尽，阳光照到床边男孩的眼睑。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侧头，顺着手臂，看见一张可爱稚嫩的睡颜，仿佛发着光。

她洁白羽翼尽力展开，覆盖着他一半的身躯，好似一床暖和的棉被。

他精致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低头看向他们握紧的手掌，内心莫名感到安心。

明明女孩只有五六岁，可是，他久违的仿佛回家。

他轻轻挪动头，靠近她，却在即将触碰到她发顶的位置停住，似乎怕吵醒她，似乎怕碰碎了她……

隔着一段距离，做出靠着她额头的举动，闭上眼睛，专心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地忘记了痛楚。

他现在相信，她是他的天使了。

“笃笃……”

美好的时光并不长久，敲门声再次响起，一阵兵荒马乱，总算把天使藏了起来。

玛利亚修女进来看望他，替他摸了药，安慰他不要难过，并劝导他下次肯定会成功的。

维利斯平静地一一答应，眼神却落在某处，感到某种莫名的心跳慌乱。

等到玛利亚修女走后，维利斯看向她藏身的地方，总算松了心弦。

他隐隐觉得，天使不能被他们发现。

也许，那样会发生很可怕的结果。

他盯着走出来的女孩，沉默许久，原本空洞的眼神里有一抹异样的色彩。

安静逐渐蔓延到整个房间。

直到一声软糯的话语打破了宁静。

“小哥哥，你是谁？”她走近，站在他的床边，问道。

听到问话，维利斯内心莫名感到紧张，手指蜷曲起来，实际上，他不太会应对这样的热情。

从小他在教堂里长大，很少见到同龄人，或许见到最多的是乞儿。

孤伶伶，脏兮兮，有些狡猾，或麻木。

所以他不爱跟他们讲话。

等了许久，周卿云都快要以为他睡着了，只见他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事情。正当她以为男孩不会回答时，听到他突然开口：

“维利斯·托克。”

很奇怪的名字。

说完，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周卿云，沉默许久，似乎要把她盯出洞。

周卿云疑惑地望向他。

他眼神里透着一抹犹疑，张开嘴，平静无波语气问道：“你的名字。”

周卿云跟他互换了姓名。

他肉眼可见地露出一丝笑意，仿佛长久不上发条的玩具，笑容有些怪异，却看出来发自内心的亮光。

从此，维利斯拥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拥有了一位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