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听雨当真在江流城住了两日,又去了一趟分宗。
苟酉依旧平和地接待了他们,再度探过楚越之的脉象。
幸好,由于近些年合欢宗门人偏爱游历剑修,为了隐藏部分修为保护子弟,华穹宗专门发明了一种蒙蔽功法,强令弟子修炼。
楚越之自然也不例外。因此,苟酉应当没认出他的真正修为水平。
这回苟酉不等卫听雨叭叭套话,干脆利落开了药,嘱咐楚越之几时来复诊,便先行离开了。
两次来访分宗,以卫听雨的效率,早查了个七七八八。也不再多留,回了青盎城。
他一在营地露面,乐半夏就兴奋地过来,说新药用下去后,近一半的中轻症病人有了明显好转。
还不等他提出要亲自去看看,乐半夏忽然话锋一转,道:“前日有个老人来,说是要见你。听说你不在,就在这儿等了两日。”
卫听雨瞬间腰板一直:“带我去见他。麻烦你了。”
……这死老头怎么总是这么会挑时间!
一见到卫听雨,陈甫泽笑眯眯地抚着胡须,待对方送走乐半夏,脸色却淡下来,凉飕飕道:
“忙啊,都忙啊,忙点好啊。”
卫听雨很无语:“你出门不看黄历的吗?那化神印还在我身上呢,我去哪你不知道?”
“谁想到前脚你还在青盎城,我一出门,后脚你就到了江流城里。”陈甫泽眯一眯眼,悠悠道,“怎么,听说那里出了解药,坐不住了?要去偷方子?”
已经偷到手的卫听雨:“……我自己也会做,为什么要去偷他的?”
“那你可得问问你自己了。”陈甫泽靠在摇椅上,翻了页书,冲他招一招手,“病怎么样了?我看看。”
“你招狗呢你。”卫听雨不满地嘟囔一句,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边伸出手,边问道,“这么快开完会了?”
“还没,我出来透口气——居然恢复得还行,这回怎么这么听话?”
卫听雨刚想啧一声,却见陈甫泽给他扔了个乾坤袋,打开一看是一全套的天品优。他眉毛一挑,乖顺地垂下眼,甜甜地说了些讨喜的话。
虽然他心里知道这是早晚要给他的东西。
陈甫泽哼了一声,望闻问切过一回,开过药后便站起身,准备回去。
卫听雨却忽然叫住他,掏出一张单子递过去:“看看,这是你派出去的大好人,专门给我开的方子。”
陈甫泽扫了一眼,没忍住扬起眉,道:“你还见到他了?怎么凑上去的?”
“什么叫我凑上去的,是他‘恰巧’看到我,喊我过去的。那儿还有个人证呢。”卫听雨瞟了一眼楚越之,下巴一指那药方,道,“评价一下。”
“简直胡来。”
陈甫泽反复读了几遍,笃定道:“你跟他扯谎了,是不是?”
“是呀,”卫听雨大大方方承认了,“那也不至于给我开二月春吧。”
“你想说什么?”陈甫泽皱起眉,抬眼看向他。
“我要二月春。还有下面的所有药材。”
陈甫泽属实没想到这个回答,警惕道:“你那脑瓜子里又转悠些什么呢?”
“有病治病啊,这不是你一直说的嘛。”卫听雨理所当然道,“还是说,这点东西你都掏不出来?”
陈甫泽:“……”
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步过来,照着这孽障的脑壳就是狠狠一敲:“别给我乱吃药!——我记得近些年某些药份额很紧张,二月春似乎正是其一。现在没法许诺你,等我回去看过,再说。”
卫听雨捂着脑袋应了,又腆着脸说了些好话,得寸进尺地要求上药材供应单,这才送走了陈甫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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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卫听雨都在营地里持续跟进药物情况,分类记录各项数据,不断删减调整剂量和药种,优化药方,忙得脚不沾地。
常常是到了回去的点,就被楚越之雷打不动地收进芥子空间里,整个装走。
再到了熄灯的点,卫听雨还在头脑风暴,人就被团到床上,瞪着眼睛,看着楚越之一脸冷漠地念起《药王谷弟子规》。
卫听雨:“……”
如此便到了秋日。
不知为何,江流城那边的药方没有推行开来,听说是苟酉被召回山里开会,无暇再顾。
倒是青盎城城里,连片的难民营已然撤了大半。
街上车马多起来,家家店铺开张挂彩,屋前屋后的闲人抄手溜达出来说话,一面走一面撒下瓜子壳。
方子渐渐推行到其他地方,以乐半夏为首的弟子们主动请缨,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亲自指导——不只是医者情怀,还能加学分和实践时长呢。
表面上充了大功的黑鹤云乐得一气吃了十碗饭,主动将卫听雨从那间临时实验室里拽出来,乐颠颠道:
“你预计什么时候搜我的魂啊?这都过了多少天了,你再不来,我就回山领赏了啊。”
他话说得直白,一旁寸步不离的楚越之一愣,眼睛微微睁大,惊讶地来回看着他们俩。
卫听雨心不在焉道:“再过段时间吧。有些地方还要细化一下。”
“我说你就是太独断专横了,细化的事留给娃娃们去做嘛,他们又不傻,有个大方向自己也会学着做啊。你何必总是事事包揽呢?”
黑鹤云挥手,一团灵气呼啦拽着卫听雨上街。
“你看看你,眼熬得比菜还青,都能给我下几碗饭了!话说回来,你这伤怎么养了这么久也不见好,还残着呢?”
卫听雨心里惦念着他那药方子,随口答道:“陈甫泽要我配套做康复训练,我没做过。”
“哎呦,您老还有脸说呢,也不怕我……算了,不和我师兄告状,仅此一回哈。”
黑鹤云拉他进了近来常光顾的一家餐楼。
楼里布置得古色古香,檀木上雕着吉祥纹。香薰缭绕,淡而清香。
店小二忙上前,替他们掀过珠帘,领到一楼的包厢里,恭恭敬敬斟了茶水,递上一份菜单。
“大忙人,您先点啊。随意点,全挑贵的也由你,今个儿我做东。”
黑鹤云径直插起桌上的酸萝卜开胃,没个正经道。
“你老是吃那么多凡人吃食,也不怕消化不良滞涩灵气。怪道山上那些老东西总逮着你说道。”
卫听雨点了几个饭后甜水,实在没什么心情,懒散道:“你要真想谢我,你该偷了禁地里的菜,亲自做给我。”
“嚯,瞧瞧这是谁给你养的败家习气,禁地里的那是菜吗?该挨批斗的是你才对吧,大少爷?”
黑鹤云叫了一桌招牌,又看向楚越之,道:“别见外啊,要吃什么,尽管点。”
卫听雨撑着脸,歪头看了看楚越之:“他?他巴不得离开这里呢,多碍他修炼啊。你别让他下不来台。”
楚越之:“。”
到底是谁让他下不来台。
他沉默片刻,点了份清汤,不尴不尬地听着他们闲话。
临河地区多虾鱼。青盎城一带的河鲜,更是南岸一绝。
卫听雨唤出个金丹傀儡,替他挑了葱姜,再挑刺去壳,放在白瓷盘里。自己则慢悠悠勺着鱼汤,听着黑鹤云这个话痨一句句讲着。
“——连翘回来召的那个会,前几日已经结束了,你知道吗?”黑鹤云忽然道。
“猜到了。不然你不会突然要回山领赏。”
卫听雨在傀儡放好的盘里夹了一筷子,鲜得扬起眉毛:“果真不错。真不愧是你这无业游民,精挑细选的地方啊。”
黑鹤云哼了一声,愉悦道:“那是——还不是我心地善良,特意给他表演舞台嘛。这次会议的主题,你猜猜是什么?”
“无极之心。”
“不全是。他想要把那些老家伙全部从洞里喊出来,去青云端给那群人妖魔上压力,抢了无极之心。”
药王谷如今中流砥柱的,多是辛夷杜若一辈。
上一代如黑鹤云,早已慢慢放权,排班做了轮值长老,部分则做了行政长老。
而陈甫泽由于声望过高,仍作为药王谷的门面。他偶尔与外界商议大事,其余宗门内务已不再过问。
再上一辈或更高辈分的,或闭关或外出,不再参与任何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