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卫听雨饶有兴味地问道。
“这还用问,师兄他肯定不会答应啊。自己争不过,让老的出面抢东西,这像什么话?我看连翘也真是老糊涂了,早该吃些益脑保健丸了。”
黑鹤云拆着蟹,嗓门格外大:“还真有些蠢蛋附和他呢。要不是师兄怒斥他们多次,甚至拂袖而去好两天,都不一定压得下来。”
“不过,那老糊涂被师兄当众驳了面子,这小肚鸡肠的家伙,日后肯定要找回来的。”
“你还担心上陈甫泽了?老狐狸早成精了,哪用得着你费心。”
卫听雨嘁了一声,突然道:“赞同连翘的人的名单你有没有?给我一份。”
黑鹤云大口喝起汤,闻言,扫他一眼:“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给你弄来名单?——不知道是谁起的风气,搞什么匿名投票制,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民主,简直乌烟瘴气。要我说,谁要是不服,直接拎出来打服,也不至于叽叽歪歪这么久。”
“哦?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次啊。有些人闹着说,实名投票都是看形势的,不一定是真的心底想法。非说匿名投过后,少数服从多数,就可以这么定了,否则一直吵吵到过年也没个头。”
黑鹤云呸出一口鱼刺,道:“师兄迫于压力,也只得答应。已经开了个头,怕是要这么延续下去了。”
卫听雨没忍住,嗤笑一声:“敢情在这等着呢。”
……叫醒那群闭关的老家伙,当然是不可能的。
此事,兴许是有奸细察觉到了陈甫泽的动作,借以推行所谓匿名制。这样一来,人更是难查。
“这玩意,是真民主还是假民主啊?”
卫听雨搅了一下汤,吃得有些厌了,便让傀儡将那装满干净肉的盘子,朝外推了一推。
——恰好是楚越之的方向。
楚越之蓦地一顿,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据说,是每人依次进一间暗屋里,朝左侧或右侧或中央的箱子里,扔一张纸,其中中央为弃权,左右为同意或否决。”
“那些纸条是专门分发下来,盖有灵力印章,有定数的。投完票后,师兄作为代表坐在堂上,亲自计数。”
饭后甜点慢慢上了
。
黑鹤云眼疾手快抢了卫听雨点的缘花汤,被后者瞪了一眼,心满意足道:“不过想来,有师兄看着,应当不会出差错。”
“第一次肯定是极致的认真严谨,但到了日后,谁又说得准呢?陈甫泽总不能次次都紧盯不放吧?”
卫听雨不高兴地撇撇嘴,不愿和贱人比贱,喝起了椰露:“都是谁提倡的?这你总不能不知道吧?”
“我哪记得了那么多,问你师父去。你都乞讨那么多次了,还怕要不到不成?”
“……你现在不把那缘花汤再给我上个一百份,我宁愿自爆也不把解药功劳让给你。”
黑鹤云爽快道:“行啊,反正我有的是钱,你拿去泡澡都成。”
“……”
卫听雨懒得喷他,怕给他骂爽了。
便转过头,正要叫楚越之一块离开,却见那人属狗似的,竟勤俭节约地把自己剩的那一盘子肉吃干净了,不由得挑一挑眉。
卫听雨以为楚越之爱吃这些,想到对方跟他这么久也没吃过饭,于是忍着个黑鹤云,多呆了一阵。
又见这人也是有点毛病,专程等他,却对着一大桌菜,愣是不动筷了。说不定只是懒得出奇,偏要挑现成的。
卫听雨抽一抽嘴角,不想过多探究蠢狗的想法,招呼着对方一起回了实验室。
#
再次被人硬拉出实验室,已是一周后。
卫听雨有心发脾气,一见竟是陈甫泽,只撇撇嘴,闷着脸不作声了。
陈甫泽照例把脉问询一番,不痛不痒说了他几句,又矜持地夸过他做的药,却见这逆徒一直一脸死样,薅他过来揉了把头发。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他循循善诱道。
“有,”卫听雨抬起一双死鱼眼,看向楚越之,“你什么时候把他弄走?他真的很妨碍我的研究。”
楚越之:“……”
“别不识好歹。没人看着你,哪天熬死了都不知道。”陈甫泽拍一拍他,问道,“你研究什么呢?解药不是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吗?”
卫听雨不说话,萎靡地摇摇头。
“那好吧。前些日子凤七联系我说,他准备离开药王谷了,问我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既然你这么忙,那只好……”
卫听雨刷的抬起头来,黑眸睁得又大又亮,急不可耐地打断道:“有的有的,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师父~”
陈甫泽失笑,摸摸他的头,道:“明日我带你去见他,记得早些回来。你要的那些东西,等你回来再给你。”
卫听雨眼珠一转,顺杆爬地要了不少别的玩意。
陈甫泽心想有东西吊着他,也不至于像抛出个肉包子似的一去不回,又看他这段时间确实做得不错,心情颇好,大方地一一允了。
次日,卫听雨看看楚越之,又看看陈甫泽,发自内心地问道:“你确定还要他跟着吗?”
……他当初在鬼都声称这人已经死了,现在亲自来一个大变活人?他可不喜欢自砸场子的事。
陈甫泽踱进他的临时实验室,抄着手巡视一圈,看着桌上铺满的一张张手稿,闻言抬头看来:“没事,凤七不会多说。”
“我不就回趟鬼都嘛,又不是不回来了,何必呢?”
“是啊,你又不是不回来了,那让他跟着怎么了?”
陈甫泽背手走出去,打算等逆徒走了再仔细看看。
卫听雨:“……”
他只好臭着脸,让楚越之推着他,跟了出去。
凤族青年穿了袭张扬的红衣,没戴那条白狐围脖,露出脖颈上细细的一圈彩色鸟羽。
他靠在附近树林的一棵树上,长腿交叉,懒洋洋地等着他们。
见了他们,凤七眉毛一扬,面上的翎羽随之一跳,扬唇道:“来就来嘛,还带什么惊喜,你们人类的礼仪也忒好了些。这是那位活死人道友吗?”
楚越之一默,行过礼:“……见过前辈。”
“你小子确实胆子很大。”凤七看向轮椅上的卫听雨,细长的眼尾跟着视线下扬,“也是,毕竟敢耍我们这么多老前辈玩呢。”
……所以说他不愿意带这玩意过来啊。
卫听雨朝他一抱拳,不动声色道:“前辈说笑了,小辈能力有限,实在对这无极之心无能为力,我还要衷心谢过各位前辈的鼎力相助呢。若说戏耍,顶多只是针对华穹宗,断然不敢对您有所挑衅——为表歉意,请您收下我这一份小小心意。”
凤七一动不动,隔着好几米,用灵力将那木盒运到面前,当面打开。
他稍稍看了一眼,忽而眼尾上扬,轻笑一声,翻手收入左手的狐狸戒指里。便一挺腰,散漫地站直,抬步走了过来。
“小道友,你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他在卫听雨面前弯下腰,唇边噙着笑,距离很近,直勾勾盯着他的脸。
楚越之下意识地握紧了轮椅把手,没来由地有些不自然,心说:这都快要亲上去了。
旋即,他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就连陈甫泽也好奇地探过头,他并不知道卫听雨给的是什么东西,抱着手在一旁看热闹。
卫听雨眨眨眼,纯洁无辜道:“无意间收到的,想着您应该会喜欢。”
“好啊,我确实很喜欢。”
凤七坦然道,直一直腰,神色慵懒,抬眼看向陈甫泽:“是他要去鬼都,对吧?晚些我带他回来。”
“对,有劳你了。”
待陈甫泽离去,凤七单手插兜,另一手转着小指上的戒指,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直说吧。要去哪里?”
“给我这东西,总不会只为回一趟那旮沓地方吧?”
楚越之忽然垂下眼,看了卫听雨一眼。
“前辈英明,”卫听雨摩挲一下扶手,笑道,“从鬼都回来后,前辈再带我去一趟素回谷,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