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莞尔,笑涡完全露出来,连带看守门的傻狗也顺眼了些。
……炼器师确有其人。
他那一线牵就是拜托对方改造的。
不过——北溟遗珠是他自己找到的。
就在八十年前那届比武论道的秘境里。
楚越之兴许还记得这美丽有余、实则废物的珠子呢。
那蠢货转过头看着他,疑惑道:“你笑什么?”
卫听雨收起通讯石,顾及到屋内凤七的化神听力,浅笑道:“能在家里多住两天,换你你心情不好么?”
……家?
楚越之环顾一圈怀花楼,空气中飘着胭脂香薰,像春季的花海,一阵阵地涌进鼻尖。
此处楼层较高,没有那些不三不四的妖魔鬼怪,他还是忍不住蹙一蹙眉,表情冷淡。
……药王谷不比这儿好千百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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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不知为何,诅咒病毒在其他地方发作,远比药王谷来得轻,但某个人给自己扎的药实在太狠了。
在为了应付凤七特意打的短期兴奋剂药效过去后,某人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躺在花纹繁复的大床上,昏睡了一日多。
某个剑修还是甩不掉,坐在床边,时不时试探一下他的呼吸,眉毛皱得简直打成结,不停思考着要不要给药老告状。
凤七却是乐不思蜀。
上次来没有机会,这次在鬼都这座时代潮城里这儿走走、那儿逛逛,身心愉悦。
他意外地发现除了某些黑暗料理之外,有些食物还是挺美味的,例如某某饭馆的招牌爆炒狐肉。
于是凤七决定接了夭陶后,带这家伙来试一试。先让那家伙吃了,再逼问他好不好吃,最后再告诉他菜名。
一想到某只狐狸的表情,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懒散地一插兜,却忽然收到了陈甫泽的消息。
“我那孽徒在做什么?为什么生命体征这么弱?”
凤七抬眼扫了一圈潮人横行群魔乱舞、且卫生状况好得出奇的大街,随意抓了个城卫问了问,得不到答案,便回复道:
“不知道。他回他家里去了,你那徒弟不是爱琢磨吗,可能做什么实验爆了吧。不过那白衣服小道友没抱个尸体出来,应该没什么大碍。”
陈甫泽:“?”
“行了我去问问。但他院里有阵法,若今夜不出来,我再闯进去看看吧。”
“算了。劳你等一等他吧,贸然进去可能伤到他。等这里结束,我马上过去。”
凤七嗯了一声,晚上却见某个时间管理大师,主动找上门来。
他打量一眼对方,弱得很奇怪,像浑身血被抽了个干净,留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他顺便把陈甫泽和自己的对话转告了对方。
那小辈表情很古怪,好像想到了一些悲伤的事,随后不动声色催他启程。
凤七从沙发上坐起来,理一理新衣。
酒红色的深v西装下,一条黑色腰带束出一把细腰。脖上挂着一枚鸽子蛋大的深红珠宝项链,映得他那双红眸耀眼如火。
凤七一改灵气稀薄的旮旯地方的刻板印象,对这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满意,又忍不住跑过几趟见花楼,已经不是很愿意离开了,道:
“要不你就好好休息吧,等陈甫泽过来接你,我不着急的。”
卫听雨差点绷不住表情,委婉道:“凤前辈,素回谷的事……”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凤七没有说话反悔的习惯,慢条斯理站起身来,长腿一迈朝外走去:“那走吧。”
楚越之收回视线,忽然觉得卫听雨趁陈甫泽不注意时的穿搭,都挺顺眼的。
虽然他承认凤七生得一副好模样,气质也着实贵气。
凤七随意找了个方向,飞到郊外,没有化形。
他垂眸沉思片刻,一摸耳侧的火红翎羽,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空间通道。
进去不足十分钟,明明站着一动未动,他们却赫然回到了素回谷。
脚下的湖水平滑如镜,掀不起一点波澜。
骤然到了灵气充裕的地方,凤七浑身毛孔都舒张起来,却依旧怀念五光十色的鬼都大街,不甚走心地问道:
“你是要去先前那片空间吗?”
卫听雨看出他心不在焉,点了点头:“是的。”
先前去过一次,凤七记得大概的时空坐标,口中作哨呼唤了几声,阵阵鸟鸣涌成层层叠叠的音浪海洋。
他抚着翎羽找了片刻,一步踏出,面前撕裂出如先前一样的竖直漩涡,挥挥手道:“过来。我带你们进去。”
里面不再是满满的幽蓝,变成了一片空白。
白布里铺出一张火红长毯,流光溢彩间,他们来到之前那棵巨树所在的地方。
乱流空间会不断变化,这里却像泥土被根系固定住,保持着相对的稳定。
面前不再有那棵繁茂的菩提树,什么也没有,只有流窜的微光。
它们如河流溅出的水花一般,闪烁一下又不见。
“等我一下。”
卫听雨自顾自摇着轮椅,来到曾经的巨树根上,垂眸闭目,细细感受了一会儿。
空气像是变成了春雨,从脚心润进他的双腿,像一颗种子,慢慢发芽抽条。
他没动,手臂搭在扶手上,微微张开十指,任由空白流进他的身体里,流成一条青绿。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四面八方传来,唤着:
“卫听雨。”
于是,卫听雨把神识探出来,随便一个方向。
他放慢呼吸,傀儡丝牵扯着心脏,精细地拉到一个自然的频率。
……其实,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是我。我来了。”
卫听雨指尖一颤,尽力地放松,慢慢说道:“要跟我走吗?”
“——我带你去找他。”
“……我走不了。”
沉默好一会儿后,它说,语调里没有欣喜,也没有沮丧:“我需要营养——你带了好多人,卫听雨。”
卫听雨没抬眼,声气温文道:“你可以住进来。我会帮你,会帮你找营养。”
“……住哪里?”
“你喜欢哪里?”
他感到那股清淡的水流,朝下,流进了他的双腿。
像是一只娃娃被填满了棉花,他感受到饱涨的、充盈的、蓬勃的,生命的气息。
稍稍抬了下腿,轻易而举地起来了。两支幼小的树苗,长成他的腿。
“你太弱了。太多,会死。”
卫听雨轻勾起唇,微不可觉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是么。”
又弯起手指,敲一敲轮椅扶手,木的水流流动间,他呼吸到新生草木的生气。
“你会一直呆在这里么?”
“不……要找营养。”
“祂回来过吗?还会回来吗?”
“没有。我不知道。”
“……”
他们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好一阵。
面对上一个问题,它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组织起字句,忽然道:“你喜欢的石头,我在别的地方,看见过。”
卫听雨歪一歪头:“在哪里?”
“蓝色的,很多冰块,很多水……很冷。”
“能带我去么?”
这回它说话终于流畅了些,仿佛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卫听雨嗯了一声,没有责备,平平淡淡地又聊了一阵儿。
终于,他委婉地告别了它,按着先前的速度,摇着轮椅走向凤七。
后者已等得有些不耐烦,眼尾上扬,不满道:“你在那发什么呆呢?”
楚越之直勾勾看着他,一言不发,微微抿着唇。
“此番叨扰前辈,实在过意不去。”
卫听雨眉眼下垂,扬起唇笑一笑,拿出一张精美的黑卡,卡面上鎏金闪烁。
“您如果愿意,随时可以光临鬼都。他们永远不会冒犯您,怀花楼永远为您留着一间上房。”
言下之意是,见卡如见卫听雨本人,所有款待一律按最高标准来。且免费。
一秒被哄好的凤七满意极了,接过黑金卡,愉悦地哼起小调,尽职尽责地将他们送回了青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