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那里有很多小说，是讲人死之后穿越到异世界的。我也没想到真的有这种事。”

“小说？是指话本一类的东西吗？——怪不得这么没常识。”

卫仁很快意会到他奇怪的用语，又道：“所以你就这么信了那个系统的话？你防诈意识好差，不怕它是什么新型邪修吗？”

“……啊？邪修？”

“门规课你都替我考过了，这也不知道吗？有空去外门上上基础邪术通识——不对这门课我考过了。”

卫仁看着这个被邪修蒙骗的可怜人，接着道：“不过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上当受骗，快从我身体里出来。我可以给你找一具邪修身体，看看能不能把你弄进去。”

岑亿沉默片刻：“……怎么出来？”

“飘着飘着不就飘出来了吗？这又不是你的身体，困不了你。”

卫仁教了他一阵，那傻子死活飘不出来，他正有些恼火，只听岑亿忽然道：

“你说，会不会是你说的那个邪修动了手脚，害我出不来？”

“唔，有道理。”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在骗我？”

卫仁觉得有必要和他达成统一战线，便坦诚道：“因为它拿来奖励你的那些东西，全都是我本来就有的啊。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抠门。”

岑亿：“……”

“我想我们应该先把它除了，那时应该就有办法了。”

卫仁略一思考，很快决定道：“我师父还在闭关，贸然打扰他，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别的人要是知道了，搞不好会把你一起除掉——你先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我看看有没有办法。另外，你太听话了，最好别和人接触，容易露馅，直接抓你上夺舍疗法。”

岑亿垂下眼睫，轻轻咬着唇，应道：“好。”

“……”

“——你一直在这身体里住着吗？”岑亿突然道。

准备飘回令牌里休息的卫仁一愣，不动声色道：“嗯。”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出来呢？

岑亿没有停顿，轻声道：“我很抱歉，会尽早出来的。”

卫仁飘了一飘，忽然为刚才下意识的谎话，有些歉疚。

＃

一月后，又到了“系统”更新期。

此时的岑亿接了任务，下山找着邪修。路上山花烂漫，漫山遍野开了一树树。

卫仁在他腰间摇摇晃晃，颠得受不了了，飘进他的脑子里，不满道：“你不会飞过去吗？”

岑亿眨眨眼：“太危险了——你觉得不舒服吗？”

“走得累啊。这片林子最多只有金丹初期的灵兽，你飞快些不就好了。”

“抱歉，我不太熟练。但如果你实在觉得难受，我可以试试。”

卫仁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性格：“飞。别掉下来了，丢死人。”

岑亿垂垂眼，应了声好。

……住在他脑子里，走路也会不舒服吗？

身体被占用，每次找落脚点，都只能勉强缩在角落里。

于是，卫仁舒舒服服窝回令牌里，展开完全养好的神识，接入岑亿的灵魂，晒着太阳，懒洋洋道：

“对了，我发现那系统有个周期性的休息期，基本在你完成三至五次任务，并派发奖励后，它就会消失一段时间。我猜应该是隔空取物交给你，会消耗它不少精力，它需要修养。”

“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它在和你第一次对话、全部拿走了我的东西后，应该消失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对吗？”

……一直住着，会不知道这件事吗？还是他昏迷过？

“是的。”岑亿回答道。

“大概多久？”

“半个月。”

他听见对方嘟囔了一句要是有笔就好了，主动道：“一会儿我给你一一写下时间？”

卫仁一顿：“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读书的时候喜欢按日做计划。现在到了这里也是读书，写有日程。”

卫仁忽然来了兴趣，扒着令牌飘飘悠悠：“正好现在有时间，你给我讲讲你那边的事？”

“好。”

到了地方后，卫仁嫌他手脚不够利索，事无巨细地指挥起来。

当岑亿拿起令牌，准备录入信息的时候，他听见对方的声音停了一停。

于是岑亿问道：“是这样用吗？”

好几秒后，那少年才不耐烦地回道：“你用过那么多次，还不会用吗？”

岑亿低下头，和气地微笑道：“我怕我之前用错了，影响你的任务完成。”

“……没有错。”

回了竹正楼后，岑亿如约排起了系统的“更新期”。

他故意写错了几个时间，对方没看出来，不知道是心不在焉还是并不清楚时间，依旧兴致勃勃问着他原世界的事。

岑亿佯装不小心写错了，在检查时一一更正，交给那少年。

卫仁意犹未尽地收回注意，根据这些日子观察到的特点，专心推算起来。

不久，系统再次出来颁布奖励。

卫仁蛰伏起来，时不时看看桌上的笔记，安静等着时机。

下次系统“更新”时，他飘出来，开门见山道：

“我需要你把它引出来。金丹期修士可以初建领域了，你把它引到那里，我来解决它。”

岑亿一愣：“怎么建领域？”

“我刚到金丹期不久，就差不多领悟到了，但是我师父不准我这么早创建领域。我会教你，你拿张纸过来，把要点记一下。”

岑亿听话地照做了，工工整整地写完，却听那少年低声抱怨道：“真是的，这样要费上不少时间，都怪那死老头……”

“什么？”

“没什么。你现在下山，去回春城里找黑鹤云，问他要些东西。待会儿，我说一句你复述一句，不要太有礼貌，会暴露的。还有，你这衣服也换了，太老实了，真不像话。”

岑亿：“……好。”

＃

为了时刻亲自盯着，卫仁只准岑亿在系统更新期创建领域，不时出声提醒，似乎不太合心意的样子。

如此过了段时间，哪怕他在卫仁的催促下疯狂刷任务，系统更新的间隔时间，却变得越来越长，像是得到了滋养似的。

当建好领域的时候，岑亿已经来了药王谷一年多。

新领域绿树丰茂，阳光不均匀地落下来，树影婆娑。

草地上开了些星星点点的花，颜色很浅，懒懒地靠在青色里。

他在卫仁的指导下，用二月春和其他药材，熬了一小瓶奇怪的药液。

旋即，岑亿出门做了任务，在领域内，安静等着系统出来颁布奖励。

叮的一声响起，岑亿同时喝下了那瓶药水。

眼前骤然出现了一个少年，身着云缎锦衣，系着玉帛束腰。

他抱着胳膊，镶玉锦靴不耐烦地轻点着地面，串珠发链随之轻晃。

岑亿的身量一下高了，肩膀变宽。他低头看去，身上穿着死前的现代休闲服，手上多了些常拿手术刀留下来的茧子。

系统的声音还在响着。

【奖励派发中……】

“啊，出来啦。”

少年忽然笑了一声，他随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刻意留着的空水池上方，白水蛄蛹，慢慢溢上了草地。

刚喝下的药液在体内走过一圈，他的头脑愈发迷糊，眼前的少年重重叠叠，模糊成几个人影。

那团白水却愈发暴涨，不多时，就漫到了他的脚下。

“果然，它引诱你做任务，是为了逐步侵蚀你。当你的灵魂衰弱的时候，它就会急不可耐地出来，吞噬你。”

少年拍一拍手，原本就属于他的领域慢慢缩小，只剩他们二人与那白水。

绿树青草忽的旋转起来，窸窸窣窣之间，淌成一条深浅不一的河，刹那将那团东西包裹起来，悬到半空。

【系……故障……检测中……】

“不过……要是师父知道我偷偷给你喂了二月春，得骂死我。所以还是不告诉他好啦。”

少年低声嘟囔着，话语飘进他的耳朵里，支离破碎。

重影自如地飞到半空，打量着那团东西，粘稠的液体翻出密密麻麻的细浪。

与其说水，不如说是一群白蛆层层蠕动，挣扎不已。

“这应该是一种新型邪物——噫，好恶心，不研究了，还是直接杀了吧。”

话音刚落，绿河忽的一扭，宛若拧洗的一条毛巾，却极其柔顺。

一阵风轻抚过来，便优雅地将那邪物绞灭一空，连灰也不剩。

少年落下地来，径直走到他面前，用些力拍了拍他的脸，不客气道：“喂，还听得见吗？”

眼神完全无法聚焦，岑亿空落落地看过去，不知道是什么在打着他。

“听着，出去先别急着晕，把另一瓶药喝了。我清楚我自己的身体，这点剂量不会出事——啧，你的灵魂强度好差啊，练体期都不如。算了，我送你出去。”

眼前的绿逐步散去，摆满木质书架的书房显现出来，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灿若金水。

那少年却倏忽不见，只留下一句话。

“单用神识操控领域，太累了。我休息一段时间，你别乱跑。等我出来，我再想办法给你找具身体。”

岑亿愣神了好一会儿，虚弱地摸索起桌面，终于摸到一瓶敞口的药。

他缓了缓气，分几次才饮尽。

他的眼前慢慢清晰起来，低头看了看不属于他的那双手，白净漂亮，线条流畅，除了写字留下的薄薄茧子，一看就没吃过苦。

明明年纪那么小，但是……很强。

岑亿顿了一顿，视线骤然落在腰间的令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