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把油纸伞悬在他头上。
雨珠的声音蓦地清晰起来,有了实感似的,滴答滴答,润湿伞面。
余光里瞄到对方洁白的衣角,卫听雨伸个懒腰,没有回头:“我记得你比一块石头还安静。她没有赶你出来。”
楚越之简短地嗯了一声,笔直站着,纸伞歪在他那侧。
卫听雨抬头看了看那把没有任何装饰的白纸伞,忽的笑了一声。
“……真是多余。”
即使多余,楚越之没回答,也没走,固执地给他打着伞。
“不修炼来找我,想问什么?”
楚越之低下头看他:“找你需要理由吗?”
“你行为逻辑的破坏,需要理由。”
“……”
楚越之眨了眨眼,好像认真地想了想,才摇摇头:“找你不是为了问问题——不过,我确实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
卫听雨盯着遥遥的景色,江水弯曲,没有尽头地从山的那头,流成一条丝绸。
“说。今天心情好,你可以问。”
……离开了,会心情好吗?
楚越之识相地没问这个问题,慢慢蹲下来,和他保持一个高度,油纸伞稳稳地撑在他头上。
雨水一滴一滴打下来,一滴一滴地响。声响连在一起,像是不知名的歌唱。
那人忽然想唱首歌,忽然就那么唱了。
歌声被雨水拍下来,飞不高远,含糊不清飘进他的耳里。
楚越之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睫毛又长又翘,苍白的脸颊让风吹了些红,没有血色的嘴唇薄薄的,一看就刻薄得要命——声音却很好听,像泛起涟漪的清澈江水。
于是,静静等着那人出尔反尔、无缘无故的兴起,等他唱歌弹琴吹笛,等他自娱自乐得累了,落进风雨的安静里。看他转过头,却发现自己还在等。
卫听雨眯眼看了他一会儿,眼光直勾勾盯着那双浅色眼睛,试图找出些端倪。
楚越之不自然地别过头,只听那家伙忽然命令道:
“靠后些。”
他不明所以地照做了。
那人却忽然朝后一靠,躺进他的怀里,把他当成了人肉靠垫,还在趁机吸着他体内的灵气。
“……你等一下,我换个姿势。”
对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却是挺一挺腰,乖乖起来。
楚越之盘腿坐下,任由那人将重心压过来,完全靠在自己身上,感到心跳一点点变快,几乎要顺着喉咙,跳脱出来。
……还好那家伙没躺在自己胸口,听不见。
卫听雨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吸着暖水,完全没意识到对方的僵硬,只当那剑修一直像个冰块,心情很好,便重复一遍:
“你要问什么?”
楚越之低头看着他,喉咙痒得可怕,觉得这人懒洋洋的,好乖啊。
他打住自己这个想法,眼前这人可是和乖靠不上半点关系。
念了念心经,让对方吸了一会儿水,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慢慢道:
“秘境进入上限是金丹,你要怎么进去?”
“会有办法的。但是你境界太高了,说不好。”
楚越之瞬间不高兴了:“我要跟你进去。”
“那得看你表现。要是听话,就替你想办法。”
“……”
楚越之撇了撇嘴,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像卫听雨:“你别驯我。”
那人忽然往他怀里缩了缩,换着姿势,头发毛茸茸的,蹭得他的心脏一麻一麻。
“我没要求你跟着我。”
“……”
楚越之咽了口口水,有些后悔让他躺进来了,但怕他应激,又舍不得推开他。
只好自作自受,忍着一心脏不知名的心痒难耐,声音干涩,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不找刘承德,因为打不过他?”
卫听雨干脆地承认:“他很强。”
“……”
“或许还要很多年吧。”卫听雨垂下眼睫,盖住眼底的情绪,“也或许一辈子都没机会。”
“……为什么这么说?我很少看到你修炼。”
卫听雨撇撇嘴,满不在乎道:“因为我活该,欠了很多债。”
心脏没来由地一缩。楚越之缓了缓,柔声道:“为什么?”
“不要再问了,再问就过了。”
楚越之:“……”
他忽然有些难过。
雨珠啪嗒啪嗒打着伞,白油纸湿成了白灰色。
远方迷蒙不清,官都越来越远,流水还在朝下,冲向他们。
……那就不问了。
反正,本来找他,就没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