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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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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张灯挂彩,在天气将热未热之前,点亮了一整夜。

花灯之下,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穿上时兴的新衣,游人如织,各种颜色纹样游走过大街小巷。

或是一家出行,或是情人携手,或是一人闲逛,来往驻留过各色摊贩店铺。

街上不时有富人驾着车马,飞扬跋扈地过路。

亦有舞龙游行、花灯展会,又听闻城中央办了好些音会舞会。

安平换了鲜艳的石榴裙,拉着照常穿着深棕工作服的安尽金,兴致勃勃出了门。

一面逛一面笑,走过满街的辉煌热闹,便到了中心广场。

上面起了好几个台子,一方是官府组织的舞蹈节目,另一方则是自由的技艺展示,允许每个人上台,或唱歌或跳舞,甚至比武。

谁博得最高呼声,便可拿下嘉奖的彩头。

那点奖品对她们来说,实在无关紧要。

但安平看着摩拳擦掌的人群,还是有些心痒,想要给师父挣点脸面。

正当她拽着安尽金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眼尖地看到了那两个人。

那黑衣青年不太喜欢人挤人似的,远远地站在一边,伸手指着那自由展台,勾着那白衣的肩头说笑。

她刚看来,对方就瞬间回看过来,见到是她,扬起眉毛一笑。

……晦气。

安平自认倒霉地转过脸,兴致去了一半,脸色垮下来。

安尽金发现她忽然的失落,低声问道:“怎么了?你想要那边的奖品吗?”

“没有。”

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那两人突然不见了。

看到讨厌的人消失,她又高兴起来,抱着安尽金问道:“你想要吗?”

师父不解风情地摇头:“不想。”

她就用力晃着对方的胳膊:“快说你想嘛~”

“……”安尽金一愣,总算明白她的意思,无奈道,“嗯,我想要。”

安平笑开了,一边朝她招着手,一边漂漂亮亮飞上展台,石榴裙盛开得像凤凰。

——然后拿下了第一。

便拿着赢来的财物,带师父去了最最好的衣铺饰品铺,半强硬半撒娇地给她改头换面。

看着焕然一新的师父,她拿出留影石,用手拨开对方的嘴角,将那无奈的笑容,扯成一个大大的笑容,高高兴兴和师父合了影。

……要是永远都能这样,就好了。

#

那夜回去,已过夜半。

路过那黑衣青年的房前时,发现那里蓦然站了一个披着酒红大衣的青年,短上衣宽长裤,个高腿长,脸上画了些艳丽的翎羽。

他正倚靠在门前,见到她们,懒懒一抬头:

“卫听雨住这里,是吗?”

安尽金下意识把安平护到身后,谨慎道:“对。”

“真奇怪,前两天还感应到他在这里。人现在去哪了?”红衣青年微微交叉着腿,单手插兜,“喊我来,还这么没礼貌,真是欠骂。和那死狐狸一个样。”

安尽金摇头,表示不熟不知道不清楚,拉着安平就要离开。

安平却好奇地探出脑袋,试探道:

“我不久前在中央广场看到了他。”

“哦?现在呢?”

“不知道。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是嘛。”红衣青年扬一扬手,纡尊降贵道,“过来,我看看空间标。”

安尽金皱着眉毛,不赞同地拉住安平。

安平眨了眨眼,直觉没什么大事,挣开对方,自作主张上前。

还没等安尽金反应过来她的反抗,红衣青年已经懒懒散散将手搭在她的眉心。

只一秒,他便收回手,挺腰站直,瞬间不见。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安尽金眉头蹙成川字,语气严肃了些,压着声音道:

“都跟你说不要轻信来路不明的人。”

安平努努嘴:“他也没干什么嘛。”

“你经历太少,就刚刚那一秒,多的是有能耐的邪修能直接侵入你的灵魂!——过来给我检查一下。”

“哪有那么可怕嘛,师父你别唬我了,你又不是邪修,怎么知道……”

见安尽金神色彻底寒下来,安平打个哆嗦,乖乖走过来了。

……等等,师父也会检查灵魂?

安平偷偷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

对方头一次这么生气,表情冷得像岩石,吓得她立即低下头,一动不动。

片刻后,安尽金再三看过没有问题,收回手,命令道:

“这次的比武论道,显然要失控了。下一届你再去,等那个神经病不掺和的时候,你爱去几次去几次,只有这次不行。”

先前她们早已谈过一次这个话题。安平哄着她同意了,这次不明白怎么对方突然又改变主意,瞬间皱起脸,委屈道:

“为什么嘛?你怎么好端端地就说什么失控了?你怎么……”

“没有为什么。这次就是不行。”安尽金垂下眼皮,态度强硬,“票我晚点退了。我带你回去。”

“你凭什么……”

“你要实在想去,也行。我带你去那边玩一圈,但是不准参加。”安尽金打断她,让了半步。

“……”

沉默片刻。

安平收了脸上所有的乖巧,冷冷地抬起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安尽金一愣:“……什么?”

“从来不肯听听我的想法,总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好像我只是你做出的一个,失败的不足为意的器件。”

安尽金忽的抬头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再说一万遍,那又怎么样呢?改变得了你的看法吗?就算我天天哭天天闹,天天说上千百万遍,你有回头看过我一眼吗?!”

安平死死地捏着裙摆,捏得褶皱像漩涡一样沉下来。

那是前日安尽金给她新买的最好的衣裳。

“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保护。你以为你算什么?你凭什么总是指摘我的行为,总是把我关在外面,总是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把我推得远远的,就好像你根本不需要我一样?!”

安尽金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安平突然这样,微微张着嘴,一时哑口无言。

窗外的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红焰跳动,碎片炸了一天。

“你看,就算我这么说你,你也一点没有想要反驳我吗?是因为这就是事实吗?其实我根本就是你的累赘,根本就是你长达很多很多年的修仙生活中,没有多久就要死掉的,不需要投注很多情感很多关心的,一个普通得要命的凡人而已!”

安平剧烈地喘着气,一边流着泪,一边无动于衷地指责道:

“你根本就没有尊重过我的意见!没有把我当一个平等的人看待!你就是那么随意地决定我的归属去向,把我交给一个特别讨厌的人,又突然变卦一切推翻!那我呢?你考虑过我的想法吗?你觉得我到底为什么,非得要去参加那个愚蠢的没用的比武论道!”

安尽金试图打断她的控诉,失语道:“我……”

“——你当然没有考虑过。那我来告诉你。”

安平用衣袖囫囵抹过脸,漂亮秀丽的小脸上,充满了如出一辙的冷漠:“因为我要告诉你,我不需要你所谓的保护。没有你,我也可以活下去。”

“……”

安尽金睁大眼,像是被滚烫的铁水兜头淋过,本有些发红的脸色,蓦地变得通红。

她做不出任何表情,艰难地抽一抽唇角,艰难地打算说话。

只见安平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沙漠里渴水的旅人,不放过她的每一分神色,等了很久,才问道: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吗?”

安尽金忽然觉得很无力,咽了口水,艰涩道:“……不是你说的那样。”

安平追问道:“那是哪样?”

……那是哪样?

跟她解释,因为我就是毁了你的村子的那个邪修,我知道世界有多可怕,知道卫听雨那个疯子有多疯癫,知道这届比武论道会有多么大的不可控因素,所以求求你,不要再去了……吗?

安尽金说不出话,眼角酸涩,想哭,顾及到身为师父的脸面,又尽力绷住。

午夜的烟花升到半空,隔着窗户,看她们一眼。

……要跟你坦白,才能够……

“看来你没有话和我说了。”

安平抱着胳膊,打量着她僵硬的脸色,像是耐心用尽似的,宣布道:“——那我走了。”

安尽金蓦地睁大眼:“……什么?”

“只允许你随意地来来去去,不允许我走吗?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任意处置的附庸品?”

“……不是。”

安尽金嗫嚅很久,慢慢回答。

安平失望透顶似的,深深看她一眼,东西也不收拾,冷淡地转身离去。

“我会告诉你:我根本就不需要你。”

“……”

安尽金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件石榴裙鲜艳得像火,比她走火入魔过的发色,还像。裙摆飘起来,像是飞走的一只凤凰。

外界的喧嚣响个没完没了。

烟花鞭炮放过一轮又一轮,沸腾的人声遥遥地传来,说说笑笑,飘了进来。

站了很久,她感到脸上湿润极了,伸手一摸,慢慢垂下头。

水滴一粒粒,掉进厚厚的地毯,悄无声息。

她摸到了满满一手的泪。

才后知后觉意识过来。

……应该抱抱她的。

她只是在等一个拥抱。和往常一样的,但却是第一次由自己主动的,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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