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上品留影石随意地扔在一旁。

见他看来，凤七扬扬眉：“呦，大忙人，忙完了？”

卫听雨从容地走来坐下：“还在静候您的消息。前辈考虑得如何了？”

“有一件事你必须坦诚地告诉我，不准耍花招。”

凤七翘起腿，脚踝搭在膝盖上：“你为什么觉得迫害无极之心那伙人就是穿越者？就算是，那你为什么认为他们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合理的猜测，并非妄断。否则元心作为本土生物，怎么会知道外界的事情？”

卫听雨替他倒了茶，送到他面前：“私以为，未知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尤其是明面上，您的狐狸被那群老家伙带走，跟着一个满嘴谎话的元心，去找那群不知深浅的人，索要真正的无极之心。或许，您也会认同，多一份准备，会更好一些。”

凤七接过茶，瞟他一眼，追问道：“那么，你确定今年的秘境，和他们有关系？”

“只是一些小小的推断。您若是实在困惑，不妨问问天算，也许只有他才可以断定。”

卫听雨眉眼一垂，温和道：“天机阁天算，我也不清楚他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对这件事，他会怎么想。不过，他定然是比我了解得多了。”

“得了吧，你少给我装。和那老神棍打交道，还不如路边一个瞎眼骗子说得多呢。”

凤七嗤笑一声，又道：“话说回来，当年那届秘境，确实没有查出罪魁祸首。你怀疑那也是他们干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

“行，我姑且信你一回——但你少摆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看了真是心烦。”

卫听雨一愣，眨眨眼睛。

“我看你以前那嚣张的样子倒是挺好的，有我的气度。”凤七将那块留影石扔回去给他，靠在椅背上，“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告诉更多的人。”

“——现在，我们来谈一下空间的具体问题。”

卫听雨省去恭维话，乖巧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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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正式开启，是在明日。

为确保安全、防止作弊及过度争斗，每个参赛者随身佩带的号牌上，都安装有实时监控系统。

卫听雨当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人进去，便在前一天的深夜，仔细认过手下们的脸。

队伍左右两侧排开，中间隔了条道，泾渭分明。

左侧站了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夏日里披着一身冬裘，高高瘦瘦，薄得像纸，黄金竖瞳扫了一眼旁侧，旋即阴冷冷地收回视线。

右侧的青年身着锁子甲，眉毛很浓，不笑的时候似乎总在皱着，眼神利得像刀，显得相当凶神恶煞。

他的目光就直接多了，带着明晃晃的厌恶，冲着对面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们身后各站了六个下属，均是金丹大圆满。

额外派去看守安平的那几个站在左侧，悄无声息，几乎没有存在感。

卫听雨慢慢落下地，那两人瞬间收回目光，朝他垂下了头。

新铎正要先一步说话，卫听雨瞥他一眼，淡声唤道：

“雪拂衣。”

左侧的青年走上前来，中途睨了一眼右侧。

卫听雨将手搭在他肩头，检查过傀儡丝，摆手示意他回去，又道：

“胡十步。”

右侧青年大步向前，狠狠一撞雪拂衣的肩膀。

后者身子一歪，正要发作，卫听雨便冷冷抬眼，再次道：

“胡十步。”

胡十步避开他的目光，低着头上前，让他检查过。

卫听雨一个个念过名字，逐个确认过，瞥了一眼恢复整齐的队伍，冷淡道：

“此次出发，本座亲自带队。无论遇见什么，没有命令，不准擅自行动，不准引起人界注意，违者立斩不赦——做不到的，现在出列。”

“……”

鸦雀无声。

“再提醒一次。半分钟。”

个个均为完完全全的人形，有人舔了舔唇，有人擦了擦手心的汗，有人兴奋而直勾勾地盯着卫听雨。

雪拂衣袖着手，站姿松散，不理会一侧支着重斧的胡十步的挑衅目光。

“很好。如若有功，本座绝不食言。”

卫听雨轻轻拍了拍手，扬起唇角，过分精致的脸上毫无人气。

蓦地，骨伞漂浮在他眼前，骨架上长满了绿芽，爬在白线上，铺成了伞面。

伞柄上的点点银光里，蜿蜿蜒蜒绕满了绿纹。

他伸手握住骨伞，从后往前，一个个念着名字。

点到的人便一个个上前，垂头站在他身前。

卫听雨微微将伞一倾，像是落了些雨水，星星绿点飘下来，从头顶散到脚面；再将伞一直，绿纹像是长到了下属的身上，眨眼间，整个消失。

如此逐个送走可正常进入的金丹期，眼前蓦然只剩剑拔弩张的雪胡二人。

卫听雨松开伞，任它飘在半空，看向这一妖一魔，淡淡道：“再说一遍，你们此次，只需要看好自己手底下的人，不许出手。否则，本座有的是办法，在此之前先杀了你们。”

“是。”

“同样，先前允诺你们的，不会改变——哪怕是，你们厌倦了元婴期这个名头。”

雪拂衣蓦然抬起头，竖瞳一缩。

胡十步忽的站直，嘴角咧大，翻手收起了重斧。

随即，二人默契地互瞪一眼，直直看向卫听雨。

“一起过来。”

卫听雨手腕一抬，手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咬上伞柄，随着骨伞转了一转。

荧荧光芒之间，绿色从两人神府内的傀儡丝溢了出来，冷冷地覆盖过全身。

身上铺了一层细细的光，脚下不知轻重，似乎下一秒就要失去重力，漂浮起来。

视野模糊、天旋地转之间，他们听见卫城主忽然笑了一声。

“前辈，看了这么久戏，请吧。”

一袭红色身影，蓦地出现在夜空中。

对方一抚脸上的艳丽，细长眼角勾起来，瞬间展开一面镜子般的通道，引起无形的波纹。

夜枭声骤起。

“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吗。”

“见笑。”

话音刚落，雪胡二人身上的傀儡丝抬起他们的腿，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凤七站在半空中，懒散散地抱着胳膊，抬起下巴，一指不远处不声不响的白衣青年，歪了歪头：

“这人，你也要带进去吗？”

新铎早在卫听雨送他们进秘境的时候，瞧见没自己的事，灵醒地一溜烟跑了。

楚越之默默走到卫听雨身侧，照旧一言不发，宛若白色的影子。

“带。”

“理由呢？”

卫听雨弯起黑眸：“上好的打手，不用白不用。”

凤七嗤笑一声：“你自己都出不了手，还想让一化神帮你干活？你若搞崩了秘境，那些老东西动起怒来，我可不会给你陪葬。”

“不会的，前辈。”

凤七耸一耸肩，懒得理会：“随你好了，出事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要走快些走。”

卫听雨朝后看了一眼楚越之，见对方没有反应，轻车熟路地十指相扣。

又小心翼翼地放出链接傀儡丝，没有受到任何反抗。

绿纹从腕骨爬上伞面。

卫听雨牵着他，悠悠然飘进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