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越之表情彻底冷了,不再说话。
雪拂衣的心腹手下逐个跟在了他们身后,不像歃血盟那边,他们分外的沉默寡言,毒蛇一般缀着。
“能用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城主,需要现在给您吗?”
指的是灵魂一类的战利品。
“不必,晚些一齐上交。”卫听雨摸了摸指间的黑戒,重点一歪,“来过几批人?”
“之前两批,之后一批。”
这么多。之前恐怕几十年都来不了这么多人。
卫听雨简单应了声,拨一下胡十步那边的线盘,继续向前。
两柱香后,前方豁然出现一个深坑,像是整座山都被掏空。
顶上的石壁高达数百米,挂着尖锐的冰锥。地下又宽又大,胡乱生了些冰苔,一路蔓延,爬上陡然亮晶晶的一角。
那里用各色珠宝法器,闪亮地叠了个巨巢。
严格来说,满地高低不平地铺满了金碧辉煌。唯有那一侧摞高了些,上方不知何处采来的柔草,早已干枯,色泽暗淡,却不难看出原先的光鲜。
这便是风传的秘境龙窟。
秘境广大,少有人发现这犄角旮旯的宝地。即使发现,龙族遗留下来的天赋阵法,也足以阻挡赛事里的所有金丹。
偶有些人侥幸来到此地,却仅仅遗留下一具骸骨。
但千年以来天赋者数不胜数,不乏天才用了巧劲,偷偷取走不少宝物,这才有了流言出来。
昔日卫听雨与楚越之二人,为躲魔物,一路寻到此处,碰巧发现这片地方未曾受到邪物侵犯。
某人按捺不住,用上各种千奇百怪的办法,搜刮了不少物件,并挖走了一根龙骨。
楚越之那会儿吵架失败,正在怄气。他自有身为无情道的清高淡薄,冷眼旁观,一无所取。
这次,卫听雨有备而来,请教了凤七,令雪拂衣一行前来逐步拆除阵法,不时加以远程指导。
龙族与凤凰族同样擅长空间秘术,常用的阵法自然会使用此等手段加固。也就这时候空间过度紊乱,阵法崩溃,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没日没夜做了数天,雪拂衣他们于一日前完工,费尽心力挖走了残留的数根龙脊——不知为何,这龙骨头东掉一根西掉一根。
他当初仅仅拿走了最小的一支,经安尽金打磨淬火过,做成了手上这把骨伞。
北溟遗珠自然也是在此处取的。
卫听雨当年从满目琳琅之中,一眼相中这漂亮无用的珠子,顶着楚越之难以言喻的目光,拼了命地全数拿走,这才有了之后真假话混杂拉拢凤七的机会。
满满的宝物上,压着几道深深的骨痕。
除此之外,数量种类虽然多,但并不如传言所说,不知是被人拿走过,还是原先遗留下的就不多。
卫听雨指挥着雪拂衣一行人,将物品全数堆到一旁,拨开底下粘腻的冰苔。
他眸光微沉,打量着已然完全失效的阵法。
龙族阵法并不如人类那般严密,传言是随意蘸水比划,注入妖力,瞬间便成。
某些巨龙甚至不需要仪式,只要愿意,随处成阵——或许只是人类用阵法来解释龙族的特殊秘术,实则不然——若是放置上自身的一块鳞片或其他,更可持续倾注妖力,维持至少千年。
然而,此处未见有任何供给能源,阵法却延续了这么多年。
卫听雨交给雪拂衣一大沓储物道具,让他们能拿便拿,最好清空,以便寻找所谓的龙鳞。
那几个下属吞咽着口水,反复打量着那堆珍宝。
卫听雨瞟了他们一眼,全权交给雪拂衣负责。
……拿一些可以,别太显眼。
雪拂衣领会城主的意思,轻咳一声,带走了下属。他境界元婴,无法出手,便站在他们身后,亲自监视。
地面的冰苔已然清除干净,卫听雨一步步绕着阵法,走过一圈。
上面的符文随性极了,信笔涂鸦,不成文字,甚至也不成一个规整的图形,纹路淡如薄雾,难以辨认。
楚越之隔着一人身距,跟他绕了一个大圈,忽然听他叹了口气,自语道:
“失算了,该把天机阁那小屁孩带过来,让他替我看看的。”
楚越之冷嗤一声,不予回答。
卫听雨停了步子,等他走近,几秒后却发现对方同步停下,一点不愿靠近,便凉凉道:
“这距离,能塞下十个化形的雪拂衣。我是非礼你还是怎么你了,板着脸隔这么远给我上坟呢?”
楚越之眼皮一抬,一言不发。
卫听雨啧了一声,抬起手,骨伞立即从数米高飞到他手中,他轻轻旋了一下,道:“想不想知道你带路的时候,我在干什么?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楚越之下意识一抬小腿,脚还没离地,蓦地顿住,冷声道:“为什么要我过来?”
“离太远了,耗灵力。”卫听雨掌心一托,纯正的木灵力注入伞柄,简略道。
……还算有道理。
楚越之脸色缓和一点,抬腿走到卫听雨身侧。
又想了一想,认为这回某人是因自己耗费的灵气,便纡尊降贵地伸出手,让他吸灵力。
那歪门邪道的邪修却摇了摇头,居然拒绝了:“我手下还在呢,成何体统。”
——不识好歹!
楚越之脸色变得更难看了,竟气得冷笑一声,唇角一抽,好像想直接把他瞪死。
正下意识想后退,卫听雨眼珠子一转,却一步向前,就势转过角度牵起楚越之,专门躲着雪拂衣那侧,十指相扣,贴住腿根。
第一次见某无情道这样,那恶劣的邪修扬起眉,尾音上扬,情不自禁笑道:
“这也生气啊。”
……简直像在,偷情。
楚越之被自己这想法雷得外焦里嫩,脸色僵硬,搞不懂是羞是怒还是两者兼有,用了些力,想把对方甩开。
但贴得太近了,紧紧夹在两人中间,他使不上劲来,只好狠狠捏着对方。
忽然,听到那家伙痛哼一声,楚越之低头看去,那人的骨节已被按得泛白了。
他蓦地一愣,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不讲道理。
但是道歉是说不出来的,对着这人,所有讲礼仪的话都难以启齿。
楚越之下意识泄了力,正不知说些什么,卫听雨照常扣住他,带人转过身,背对雪拂衣那边,笑盈盈道:
“——小楚,我们好像在偷情哦。”
“……”
……他怎么有脸说出来!怎么能够说出来!
楚越之面皮一红,所有血液充上脑袋,炸得他耳边嗡嗡地响,用尽全力甩开了对方。
这次却是被卫听雨瞧了个清清楚楚。刚回过神,只见那家伙握着留影石,石头上荧光直亮,显然还在录制着,人笑得直不起腰。
“……”
丢脸丢大了。
楚越之又羞又怒,却死活想不到该说什么,一下抓住对方拿着留影石的手,气了片刻,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删了。”
“噢!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想和我偷偷牵手呢!”
“?”
他像触电似的,刷的收回手,脸烫得几乎要烧到自己了,嘴唇开开合合,气得说不出话来。
见那家伙笑得愈发猖狂,气着气着,竟有些委屈,手在剑柄上慢慢滑了下来,瞪着眼前这个神经病。
那邪修偏偏一边欺辱他,一边一刻不停吸着灵气,笑得累了,这才抓着他的胳膊,借力直起身,语气仍是笑道:“好啦,脸皮真薄,不闹你啦。乖。”
楚越之麻木地看着他。
瞧他这样,卫听雨又笑了一会儿,佯咳几声,自语一句我要说什么来着。
煞有其事地回想一下,却实在没忍住,竟搭住他的肩头,埋在臂弯里再次闷闷地笑起来。
楚越之:“。”
“要是让陈甫泽知道我把一个无情道弄成这样,高低得夸我一句天赋异禀。”卫听雨乐不可支道。
楚越之忍无可忍扒开他,向来清冽冷淡的声线里带了些气急败坏,压着声音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好啦,真不说了。”
卫听雨抬起头,一转留影石,脸颊的浅凹完完全全露出来,让人看了就想揪起来。
楚越之还这么天马行空想着,那家伙唇角含笑,轻飘飘道:“刚刚,安平她们遇到了你们华穹宗的人。”
“——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对两个小姑娘动手。我只好亲自指挥那几个下属,悄悄处理了一下。”
楚越之忽的一愣:“?”
他张了张嘴,一下忘记了刚才的事,只见那家伙扑闪闪眨着那双大眼睛,单个笑涡越来越深,直接下了结论:
“说不定当初让我说中了呢——你们华穹宗,也被渗透了哦。”